晨光透过茶馆的雕花木窗,落在案几上的青瓷茶杯里,漾起一圈圈细碎的光晕。戾尊指尖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巷口——阿泥正蹲在地上,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狗喂食,手里的桂花糕掰成小块,小心翼翼地递到狗嘴边。
“昨日那串糖葫芦,你似乎很喜欢。”我将一碟刚买来的糖霜花生推到他面前,糖霜的甜香混着花生的醇厚,在空气中漫开。
戾尊抬眼,眼底映着晨光的暖意,他捏起一颗花生,慢慢咀嚼着:“人间的滋味,比我想象中更鲜活。”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处炊烟缭绕的村落,“千百年里,我只知戾狱的阴冷、戾气的狂暴,却不知阳光可以这般暖,食物可以这般香。”
清玄端着新沏的茶走来,为我们续上热水:“你守护了人间千百年,本就该尝尝这份安稳。”他话音刚落,雷苍便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衣衫还带着几分褶皱,嘴里嘟囔着:“好酒!好酒!下次还得喝个痛快!”
苏湄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缝补好的玄色衣袍,递到戾尊面前:“昨日见你衣袍破损,夜里顺手补了,你试试合不合身。”衣袍上的裂口被细密的银线缝补,银线顺着衣袍的纹路游走,竟看不出丝毫修补的痕迹。
戾尊接过衣袍,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动作微微一顿。他沉默地站起身,换上新补的衣袍,玄色的料子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浊相融的光泽在衣料上流转,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就在这时,阿泥忽然惊呼一声,从巷口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沈砚姐姐!有……有奇怪的人跟着我!”
我们立刻起身,顺着阿泥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巷口站着三个身着灰黑色劲装的身影,他们身形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戾力,却并不暴戾,反而透着一股恭敬。看到戾尊的瞬间,三人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属下参见戾尊大人!”
戾尊的眉头微微蹙起,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为首的男子抬起头,他面容刚毅,额间有一道淡淡的戾纹:“属下是戾族护卫,千百年间一首守在戾狱外围。三日之前,镇戾台启动,戾狱戾气归衡,属下感应到大人的本源之力彻底稳定,又感知到大人离开戾狱,便循着气息寻来,想护大人左右。”
另外两人也纷纷开口,言语间满是恭敬与担忧。原来,戾族并非只有戾尊一人,千百年前初代戾尊引戾祸世后,部分戾族族人不愿追随,便退到了戾狱外围,世代守护,等待着能真正带领戾族走向正途的戾尊。
戾尊看着眼前的族人,眼底情绪复杂。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们起来吧。如今戾狱己稳,清浊归衡,戾族不必再困守外围。”
三人闻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重重磕了个头:“谢戾尊大人!”
雷苍挠了挠头,凑到我身边低声道:“没想到戾尊还有这么多族人,这下热闹了。”
苏湄轻声道:“戾族世代守护戾狱,也是有功之族。只是他们久居戾狱外围,怕是不太适应人间的规矩,我们得好好引导才是。”
清玄点头:“可以让他们先在镇子附近落脚,慢慢融入。镇戾台虽己归位,但仍需有人照看,戾族的族人正好可以胜任,也算是给他们寻了一份安稳的生计。”
戾尊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向三位护卫:“守渊台附近有一片山谷,你们可带着族人迁往那里定居。镇戾台需要人日常巡查,你们族人熟悉戾气特性,此事便交予你们。切记,不可滥用戾力,不可惊扰人间百姓。”
“属下遵命!”三人齐声应道,脸上满是激动。他们等待这一天,己经等了千百年。
护卫们离去后,戾尊的目光再次落在巷口,那里的流浪狗己经吃完了桂花糕,正摇着尾巴蹭阿泥的手心。他忽然轻声道:“原来,戾族也可以有安稳的归宿。”
我看着他眼底的释然,笑着说:“不止是戾族,每个人都值得一份安稳。”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暖,我们坐在茶馆里,听雷苍讲着他年轻时闯荡江湖的趣事,看阿泥拿着糖人在巷子里追逐嬉闹,苏湄则在一旁安静地绣着帕子,清玄偶尔插一两句话,引得众人发笑。
戾尊渐渐不再沉默,他会询问人间的习俗,会好奇街边小贩的吆喝声,甚至会主动接过阿泥递来的糖人,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块,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他的眉眼也变得柔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