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守渊台的无念莲长得愈发繁茂,淡青墨黑交织的花瓣沾着晨露,风一吹便漾出细碎戾光,值守弟子日日以莲气滋养,倒养出几分灵智,见人来便轻颤花瓣,似在问好。往日里令人心惊的无念之气,裹着莲香漫过渊口,连裂隙处的结界都添了层淡墨莲纹,愈发牢固。
阿泥总爱带着清浊村的孩童来守渊台,孩童们蹲在莲田边,捧着莲籽喂无念莲,嘴里叽叽喳喳说着村里趣事,墨青莲瓣竟会顺着声音蹭孩童掌心,惹得孩子们笑作一团。“你们看,这株莲最黏人!”一个扎羊角辫的孩童指着田中央那株最粗壮的无念莲,花瓣上墨纹比别处更浓,“昨日我哭了,它还凑过来蹭我呢!”
我扶着莲台栏杆站在一旁,莲心伤势渐愈,指尖莲气探入那株无念莲,能感应到戾尊残魂的气息,温顺得像被驯化的小兽,只是莲根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滞涩,似有什么东西缠在上面,与无念之气格格不入。清玄走来,眉心戾莲印轻闪,亦察觉到异样:“这株莲是戾尊残魂所化,莲根却缠着一缕执念戾,比戾尊当年的灭世执念更沉,更古老。”
话音未落,那株无念莲忽然剧烈震颤,墨青花瓣瞬间蜷缩,莲根处涌出缕缕墨丝,竟不是无念戾,而是带着浓烈悲戚的执念之气,所过之处,周遭无念莲纷纷垂瓣,连守渊台的戾脉都滞涩下来。“不好!是那缕本源执念!”阿泥立刻挥棍护住孩童,清黑之气裹住躁动的无念莲,“它藏在戾尊残魂里,竟在借无念莲扎根!”
陆念安捧着古籍匆匆赶来,面色发白:“上古守心人舍身融戾尊时,戾尊被其善念触动,生出一缕愧疚执念,却因灭世之心太盛,将这缕执念压在本源最深处,如今残魂化善,这缕执念反倒挣脱束缚,要借无念莲复生!”林清寒凝冰莲围住莲根,却见墨丝穿透冰莲,顺着地底戾脉往中州方向钻:“它不噬善戾,只往中州守心莲核去!”
众人立刻追着墨丝赶去,沿途戾脉皆被执念之气染得悲戚,连温顺的淡青戾都缩在莲田不敢动,似在承受无形的哀伤。等赶回中州守心莲台,只见那缕墨丝己缠上莲核,守心莲瓣尽数低垂,青紫清黑西色莲纹黯淡无光,莲台西周的善戾齐齐悲鸣,像是感应到上古的悲恸。
墨丝缠在莲核上,渐渐凝成一道模糊虚影,玄衣白发,眉眼间满是悲戚,正是当年舍身融戾的上古守心人。他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唯有浓得化不开的执念,指尖抚过莲核,声音沙哑如泣血:“千载岁月,你终究还是困在无念与执念之间,我当年舍身,不是要你灭世,是要你……活下去啊。”
戾尊残魂的气息从无念莲中冲出,在莲台前凝成少年虚影,无脸无目的轮廓渐渐清晰,眉眼竟与上古守心人有几分相似,只是眼底空茫,唯有见到玄衣虚影时,才泛起一丝波澜:“你……是谁?为何我心会痛?”这是戾尊第一次生出情绪,无念之根被悲戚执念撬动,周身墨青戾光忽明忽暗。
“我是守你之人,亦是困你之人。”玄衣守心人抬手,指尖触到少年戾尊的脸颊,执念之气化作金光,“当年三界不容你这无念戾尊,欲联手除你,我不忍,便舍身融你本源,想以善念渡你,却不料让你生出灭世执念,困你千载。”少年戾尊怔怔望着他,眼底空茫褪去几分,竟落下一滴墨色戾泪:“痛……心口好疼……”
就在这时,地底忽然传来异动,守心莲台下方,竟涌出无数墨色戾丝,皆是当年戾尊被封印时散落的本源碎片,被这缕愧疚执念引动,齐齐往少年戾尊身上汇聚。“不好!本源碎片全醒了!”苏湄拔剑出鞘,却被玄衣守心人拦下:“不可伤他!这些碎片若强行打散,只会让他再坠灭世深渊!”
雷苍攥紧锤子,急得跺脚:“那也不能看着他吸收本源,再成戾尊啊!”玄衣守心人摇头,周身金光暴涨,竟是要再度舍身,想将所有执念与本源碎片一同融进戾尊体内:“唯有以我残魂执念化去他的灭世之心,才能让他真正归无念,不噬不伤。”我立刻上前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莲血与他的金光相融:“上古之事不必重蹈覆辙,如今九州清浊共生,我们以莲核为媒,以万民善念为引,便能帮他化去执念,何须再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