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的风带着焦苦气,未及落地便闻见漫天嗡嗡声,比西境暴雪更让人头皮发麻——遮天蔽日的蝗群铺成黑云,掠过之处,田垄里仅剩的残苗被啃得精光,连树皮都刮得干干净净,地面光秃秃一片,尘土混着蝗尸碎屑,风一吹便呛得人首咳。
入东境地界,眼底是比南北西三境更刺目的乱相:干涸的河床裂着蛛网般的口子,饿死的百姓倒在道旁,面色蜡黄如纸,侥幸活着的人攥着半截草根啃咬,而人群最前头,数百难民举着锄头棍棒,死死围住东境莲灯台,嘶吼声盖过蝗鸣:“砸了这破灯!双莲护道偏心西境,不管东境死活!”
莲灯台是早年修士立的镇灵台,灯芯燃着东境残存灵脉之气,此刻灯焰微弱如豆,被难民扔来的石块砸得灯壁斑驳,守台的几名低阶修士浑身是伤,仍死死护着灯柱:“不可砸!灯灭灵脉绝,戾种更甚!”
人群里窜出个面生的黑袍人,指尖藏着缕缕戾黑气,混在难民中煽风:“灵脉早死了!你们看西境暴雪停了,北境水退了,就咱东境蝗祸滔天!双莲分明是嫌东境贫瘠,不肯来救!”他话音刚落,蝗群忽然疯涌而来,每只蝗虫翅尖都沾着黑气,落在人身上便啃咬皮肉,难民惨叫着乱作一团,眼底黑气翻涌,更认定是莲灯台引来了蝗灾。
我们驭莲落地时,恰好撞见几个壮汉抡着锄头砸向灯芯,林清寒旋身甩出冰莲丝带,缠住锄头狠狠拽回,却被难民死死抱住腿,指甲抠进她的皮肉:“你们终于来了!是不是看东境没救了,才慢悠悠过来?”
苏湄挥剑斩开扑来的蝗群,银雷炸得蝗尸纷飞,戾气遇雷便散,却又顺着难民的绝望缠上来:“蝗群是戾种附身所化,与莲灯台无关!西境北境是先镇邪再救灾,东境灵脉未绝,先护灵脉才能除蝗!”
可难民早己被饥饿与绝望吞了心智,有人捡起蝗尸往嘴里塞,嘴角沾着血沫嘶吼:“护灵脉?我们快饿死了!先杀蝗,不然就先杀你们这些偏心的修士!”蝗群趁机扑上,啃得那人手臂血肉模糊,黑气顺着伤口往心口钻,转眼便双眼赤红,举着石头砸向苏湄。
我踏莲落在莲灯台顶,掌心三色莲心亮起,生煞裹着清光往下沉,灯台忽然震颤起来,灯芯里窜出缕缕金线——东境灵脉果然未绝,只是被戾种浊气与蝗群煞气死死裹住,莲灯台正是锁灵脉的根,灯灭则灵脉断,到时候蝗祸会蔓延至九州腹地。
“都看清楚!”我沉声喝止,三色莲心升空,莲影映出东境地底:灵脉如枯藤般蜷缩,戾种母巢的分支缠在脉上,源源不断吐出黑气,黑气遇风化作蝗群,而莲灯台的金光正死死勒着分支,若灯台被毁,分支便会彻底啃断灵脉。
难民望着莲影,有人停下动作,却仍咬牙:“就算这样,我们快饿死了!杀不了蝗,守着灵脉有什么用?”方才煽风的黑袍人混在人群里冷笑,指尖悄悄掐诀,蝗群忽然疯了般冲向孩童,引得百姓再度躁动:“护不住孩子,算什么护道!”
林清寒立刻结出冰莲结界护住孩童,却被蝗群啃得结界开裂,陆念安挥出莲丝,将孩童拉到身后,自己肩头被蝗群咬得鲜血淋漓:“我这里有干粮!先分与老弱妇孺!”她解下乾坤袋,糙米饼如雨落下,百姓下意识争抢,却有人抢到手便扔在地上踩碎:“这点干粮顶什么用!我们要的是庄稼,是活路!”
苏湄见状,忽然收了雷冰剑,纵身跃入蝗群最密集处,掌心雷力化作万千细雷,不杀蝗,反倒将蝗群往一处引:“东境灵脉在城南黑石山底!戾种分支扎根脉眼,蝗群靠分支煞气存活,斩了分支,蝗群自灭!”她说着回头看向我,眼底亮着默契的光,“你守灯台稳灵脉,我去斩分支!”
“我与你同去!”雷苍扛着雷音锤跟上,惊雷砸开蝗群,开出一条通路。我点头,掌心生煞尽数注入莲灯台,灯芯金光暴涨,顺着灵脉往下蔓延,死死缠住戾种分支,不让它再吐黑气。可难民里的黑袍人忽然发难,指尖黑气化作利刃,首刺灯台:“找死!”
林清寒挡在我身前,冰莲护体,却被黑气利刃穿透小腹,鲜血溅在灯台上,竟让金光更盛——修士精血能养灵脉,这灯台本就是修士精血筑成。老弱妇孺望着她染血的身影,又看了看地上没吃完的糙米饼,有人忽然红了眼:“他们是真的在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