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口内一片狼藉。辰敛撑着刀,呼吸粗重。胸腔和脑袋都像被掏过一样空乏发痛。刚才那一下震慑,消耗太大。
他强迫自己站直。危险还没过去,远处那若有似无的被窥探感还在。他得抓紧时间。
正要动作,怀里那块暗青色龟甲突然动了。不是之前的温和牵引,而是明显的震动和发热。几乎同时,柜台里的兽头砖雕也传来温热感,两件东西像在互相叫唤。
辰敛立刻把它们都拿出来。
龟甲表面的纹路,在砖雕暖意的烘托下,竟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像夜光的水渍。这光不散开,只薄薄地覆在龟甲表面流转。
更特别的是,当这层青光出现时,辰敛感觉自己灵魂里那股沉甸甸、乱糟糟的威压,突然变得「听话」了一些。不是被吸走,而是像散乱的铁砂被磁石吸引,自然而然地朝着龟甲的方向微微收束、排列。
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将这股被稍稍理顺的力量,不再像刚才那样无差别地轰出去,而是沿着龟甲青光流转的轨迹,小心翼翼地牵引出一缕。
这过程比全力释放更耗神,如同用钝刀雕刻冰块。但当那一缕极细、却极凝练的「威慑」被他成功从灵魂深处剥离,并透过与龟甲的联系导引而出时——
以他掌心为中心,半径约三步之内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不是风压,也不是低温。而是一种领域般的静止与压抑。地上飘落的灰尘停止了下坠,空气中残留的阴晦腥气被无形地排开、净化。辰敛自己能感觉到,在这个小范围内,他对那种「威慑」的控制力显著增强了。如果此刻再有一只人面猿闯入这个范围,他或许能用更少的力量,更精准地只让它瘫软,而不波及周围。
「镇域?」辰敛脑中闪过这个词。这龟甲配合砖雕,竟能帮他划出一小块临时的「主场」!
但这状态极不稳定。仅仅两三个呼吸,龟甲表面的青光就开始明灭不定,那股凝练的威慑也开始有溃散的迹象。维持它,对心神的消耗如同持续举着重物。
他刚想撤去,耳朵骤然一动。
叩、叩、叩。
堂口大门,又一次被敲响了。敲门声平稳、克制,甚至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礼貌。
不是邪物。邪物不会这样敲门。
辰敛眼神一冷,瞬间散去了掌心的微光,将龟甲与砖雕迅速收起。他没有立刻应门,而是无声地退到柜台旁的阴影里,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只是疲惫,而非虚脱。
门外的人极有耐心,等了约莫十秒,再次敲响,力度依旧。
「辰先生?请开门,社区夜间安全巡查。」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里面听清。
社区巡查?这个时间?辰敛心里冷笑。老街哪有什么正式的夜间巡查。
他握紧撬刀,走到门边,没有全部打开,只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类似工装的制服,肩膀上有个模糊的徽章图案,像是某种物业或保安公司。前面的是个笑容可掬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强光手电。后面稍年轻的则提着一个工具箱,面无表情。
「抱歉这么晚打扰,辰先生。」中年人笑容满面,语气熟络得像认识很久,「接到通知,这片区夜间电路和管道需要紧急排查,防止安全隐患。我们需要进屋简单检查一下,尤其是后堂和老旧线路部分,很快就好。」
他说着,手电光已经「不经意」地越过辰敛,扫向了堂内狼藉的地面——那翻倒的货架和未干的水渍。
辰敛的身体挡在门缝中,没有让开。「排查?我没接到通知。而且,」他声音平淡,带着恰当的疑惑和些微不悦,「我店里线路没问题。」
「是临时紧急排查,可能通知还没到您这。」中年人态度很好,但脚步微微前移了一点点,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感,「我们也是职责所在,为了整条街的安全。您看这地面……是不是刚才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正好可以一并记录处理。」
话语滴水不漏,理由冠冕堂皇,目标明确——他们要进来,而且要查看后堂。结合之前被翻动的箱子和现在的时机,辰敛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人就是那早先窥探的第三方势力!他们选择在这个自己刚经历战斗、最虚弱的时刻,伪装成巡查人员,想要光明正大地进来「检查」!
是拒绝,强硬对抗?还是放他们进来,在对方主场(伪装的身份)下周旋?
辰敛的大脑飞速运转,伤处的抽痛和灵魂的疲惫不断提醒着他的状态。就在这时,他怀中收起的龟甲,再次传来一丝轻微的、定向的悸动,隐隐指向后堂某个方向——那是之前阴影退去的墙缝处。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脸上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似乎被「职责所在」和「整条街安全」的说辞打动,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动作快点,我还要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