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缓冲地带
徐朗死亡后的第三天,警方解除对江砚辞的离境限制——不是因为他们排除了嫌疑,而是因为有了新的发现。
赵警官私下给江砚辞打了个电话,约在巷口便利店见面。傍晚时分,江砚辞走进店里时,老郑正在整理货架,看到他便使了个眼色,示意赵警官在后面的小仓库。
仓库里堆满纸箱,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灰尘的味道。赵警官穿着便服,靠在装满饮料的货架上,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徐朗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他开门见山,“死因确实是心搏骤停,但血液里检出高浓度□□——一种肌松药,常用于麻醉,过量会导致呼吸肌麻痹。”
江砚辞接过证物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报告摘要:“谋杀。”
“专业手法。”赵警官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灯光中升腾,“注射点在颈侧,非常隐蔽,剂量精准。现场没找到注射器,凶手处理得很干净。”
“医院的监控……”
“被专业设备干扰了,不是简单的删除。”赵警官看着他,“江砚辞,我知道你和徐朗有恩怨,但你不是这种人。所以我想问你——你觉得谁会这么急着让他闭嘴?”
江砚辞沉默片刻:“陆文渊。或者他背后的‘渡鸦’。”
“‘渡鸦’。”赵警官重复这个词,眼神锐利,“徐朗死前跟你提过这个名字?”
“嗯。但他没来得及说更多。”
赵警官从怀里掏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一个模糊的logo——黑色乌鸦的侧影,下方有拉丁文:“**StiainTenebris**”(黑暗中的知识)。
“国际刑警那边的朋友传过来的。”他低声说,“‘渡鸦’是个跨国技术黑市组织,专门收购、窃取、倒卖尖端技术,尤其关注人工智能和自动驾驶领域。他们行事隐秘,成员都是高智商罪犯,喜欢用意外或疾病掩盖谋杀。”
他把纸递给江砚辞:“你父亲当年的研究,可能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江砚辞看着那个logo,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那陆文渊……”
“可能是他们在亚洲的白手套,也可能是想借他们的势。”赵警官按灭烟蒂,“总之,你现在很危险。徐朗的死是个警告——对他们来说,技术比人命重要。你手里的算法,他们势在必得。”
离开便利店时,天色已暗。江砚辞回到修车铺,发现苏晚晚还没回来——她今天下午有排练,应该快结束了。
他坐到工作台前,打开台灯。灯光照亮墙上那些泛黄的赛车照片,其中一张是他第一次登上F1领奖台,母亲在台下捂着嘴哭,父亲在更远的地方,笑着对他竖起大拇指。
如果父亲还活着,看到现在的局面,会怎么说?
“技术应该服务于人。”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但如果服务的是魔鬼,宁愿毁掉。”
江砚辞闭上眼睛。这些年他躲在这间修车铺里,以为远离赛道就能远离是非。但有些东西,是从血脉里带来的,躲不掉。
**同一时间,国家大剧院排练厅。**
苏晚晚正在完成第三遍《天鹅湖》黑天鹅变奏。今天她的状态不好,左肩的旧伤隐隐作痛,旋转时总在第十八圈失去平衡。
“停!”艺术总监陈老师拍手打断,眉头紧皱,“晚晚,你的重心又偏了。这段独舞是黑天鹅诱惑王子的关键,必须完美,不能有任何瑕疵。”
“抱歉,陈老师。”苏晚晚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滑下,“我再试一次。”
“先休息。”陈老师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晚晚,外面那些传闻……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排练厅里还有其他舞者,虽然都在各自练习,但目光有意无意地飘过来。最近关于她和“污点车手”的八卦传得沸沸扬扬,连剧院管理层都找她谈过话,暗示要注意“公众形象”。
“我没事。”苏晚晚拿起水瓶,“只是肩膀有点不舒服。”
陈老师叹了口气:“下周就是年度考核了,你的首席位置……很多人盯着。这个时候,最好别出任何负面新闻。”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苏晚晚点点头,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夜景,霓虹闪烁。她想起昨晚父亲打来的电话,语气疲惫:“晚晚,董事会今天又提了联姻的事。陆文渊那边给的压力很大,说是如果我们不合作,港口那个项目就找别家……”
她当时问:“爸,你当年娶妈妈,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她能帮到家里?”
苏柏年沉默了很久,才说:“都有。但后来,只剩下爱了。”
也许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感情和利益永远纠缠不清。但苏晚晚不想这样。如果舞蹈不能纯粹,爱情不能纯粹,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