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土?”“是。”斐守岁进了马车,顺手一个隔音屏障。开口。“挖了什么不可知,但黑土地,又能在冰天雪地挖得动的地方不算难寻。”“考究他作甚。”顾扁舟言。“顾兄不觉得老伯可疑?他昨夜的言语……”谢义山撩起棉帘小角,“很是荒唐啊。”“荒唐是一出,但他的小命由他不由我。”顾扁舟淡漠眼神,在谢义山脸上捕捉到一丝不可置信。轻笑:“所以得道成仙了,也并非全是好事,失了良心,算不得全人。”“是顾兄不能干涉他人之命数吧,”谢义山是在座唯一有血有肉之凡胎肉体,“不然以昨夜斐兄的慷慨激昂,不致如此。”“……是吗。”又说了些老鳖之事,但都是猜测,道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也就灭了话头。三人都闭上嘴时,才发觉姓陆名观道的那人已经靠着斐守岁睡着了,没有鼾声,轻轻的呼吸打在斐守岁脸上,有些发痒。顾扁舟笑着传音:“他倒随心所欲,活得潇洒。”“糖水……”顶着大人面貌,说些稚童之话。“心里还念叨这个,怕是长不大了。”“洒了……”顾扁舟:“嗯?”“洒了,都洒了……”陆观道抓住斐守岁的手,“酒……洒了……”斐守岁干笑:“梦呓,有头无尾。”“千万别喝啊,喝了就要被拖进去,拖去剥皮,煮成一锅热汤……”三人沉默。当真是不再开口。……须臾。到了百衣园正门的街坊。众人住的腊梅园子虽然与百衣园对着门,但两处宅子实然相隔甚远,都不在一条街上。腊梅园背靠山峦,有雪景松柏,而百衣园租下的地方,正门处是市井最为喧闹之地,与腊梅园是截然不同。若非马车外的吵闹,众人还以为要一直安静下去,好似梅花镇的百姓白日没有活计一般。谢义山靠着软垫,细听叫嚷买卖。“上好的狼皮,此月就余三张了,买到就是抢到,各位公子小姐快来看看,袍子靴子都能做,哪怕买回去挂着看呢——”狼……雪狼……谢家伯茶双耳一闭。“谁还稀罕你的狼皮,你快看看那辆马车!”马车?“这样式的马车我还是头一回见呢,不会又是什么京城来的官老爷吧?”“官老爷?哪一个官老爷进了我们梅花镇还想走的,也就这几日喊一喊,之后就是大娘你隔壁的邻舍了,要是这老爷长得好看些,说不准啊……”“你瞎说什么,也不害臊!”“啧啧,大娘你上回不是还看上了挖坟的公子哥,那个一身褐色衣裳腰间一串铜钱的。”谢义山猛地坐起。斐顾两人也都听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谢兄通天本事在身,不逃出监牢原是有这一层事故。”顾扁舟打趣后生时,偏爱说些胡话。伯茶:“不是!”车外。“他皮嫩不好下口。”靠!谢伯茶捏紧了拳:“那日我饿得晕倒,就是这位好心大娘给了我一碗米汤。我之后帮她搬腊鱼腊肉,还扫了门前雪,还以为恩怨……”“恩怨可多了。”“这!”“要是能认成干儿子,入赘给殷老爷家的姑娘才是好事。”一提到殷,谢义山立马冷静下来。丢下羞耻之心,紧了眉梢。“殷老爷家三十还没出阁的姑娘?”是女子言,“我看算了吧,还不如养了自己当小白脸。”“别,你是觉得那挖坟的小子好看,但不结实,手臂都没有我家爱喝酒的粗,”好似是比了比,“就这葱段身子,能折腾几天?”“一天也是天啊。”靠啊!什么虎狼之词!!!“不过殷大姑娘确实可惜了,明明及笄那年有多少人踏破了门槛,想求这一桩好姻缘。”“那时候谁知道有这一出呢。”“你不会真信了那疯婆子说的话?”“还有假?”“说殷大姑娘与一个道士……”风尘“哎哟!那种糊涂话你也信?”大娘叉腰,“还不如信挖坟小公子能扛过殷老爷的酷刑呢!”“我看是悬,殷老爷的手段远近闻名,公子哥那竹板似的身板,啧啧啧。”谢义山脸黑得塞煤炭。斐守岁安慰一句:“谢兄,旁人之话,当是笑谈不理也罢。”却听大娘继续道。“那也好过你说的,殷大姑娘与一个道士私通?我呸!殷姑娘可是我们梅花镇的大善人,这些劳什子污言秽语只怕是有心人刻意编出来的,你竟也信了。”“你看看你,着什么急啊,又不是你家的姑娘,再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无缝的蛋?都有这话头了,哪里管得了有缝无缝!”无缝的蛋……殷大姑娘……伯茶转头与三人:“看来殷县令家中不光有只老虎。”“都是传言,没有定论。”斐守岁。“我知。”话语间,马车幽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