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对此不置一词,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罗德躲到墙壁后面,而后利齿咀嚼声传来,罗德身上时常会溅满鲜血,但罗德总是会先把自己身上的血液擦干净,才重新出现在布鲁斯面前。进食是一种必要的威慑,迷宫中的实体早已形成了一套食物链,进食的动作能够快速将自己立于食物链顶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越靠近迷宫深处,徘徊的实体反而少了起来。罗德松了一口气。“就到这里,我们休息一会吧。”罗德说。考虑到布鲁斯的体力,他认为休息是必要的。布鲁斯点了点头。他拿出杏仁水清洁了一小块墙面,随后靠墙坐了下来,闭目假寐。罗德偷偷看了布鲁斯一眼,躲到布鲁斯看不到的一面墙后,拿出了水和牙膏牙刷。他张开了嘴,露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可怖利齿。漱口,挤上牙膏,罗德开始仔细刷牙。他刷了有十几分钟那么久,但还没有刷完,他仔细刷牙的时候,布鲁斯看着他藏身的那面墙,听着他刷牙的动静,心中思忖。以种族不合为由分手会是个好借口吗?罗德显然因为这个在他面前具有一定的……也不能说是自卑,他相当为自己的扫兴客身份而自豪,如果他不是扫兴客,他就会失去他的扫兴客同胞和布兰奇女士的眷顾,但他明显因自己异于人类的部分而在他面前遮遮掩掩。如果他直接对罗德说,我不能接受你,因为你不是人类,那么罗德一定会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感到痛苦。何况他自己亲口说过他并不介意他的扫兴客身份,甚至在亲密的时候也没表现出对他非人部分的排斥……实话说,那些非人的部分反而让他产生一种刺激感,让他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布鲁斯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他不能沉迷于欲望,他始终还是要和罗德分手的。但种族仍是个很好的借口,这是他们之间不容忽视的巨大差别……以寿命论怎么样?扫兴客能活上几百年,甚至更久,可他只是人类。他会死。打着为罗德好的旗号分手可能反而激起罗德的逆反心理。在布鲁斯思考的时候,在刷牙的水声的掩盖中,黑暗中有东西正在朝这里靠近。当布鲁斯反应过来的时候,拖着半截身体、被爬菌寄生的爬行者已经近在咫尺。布鲁斯立即翻身而起,向后退去,可身后有一只枯槁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脚踝。又是一只爬行者!这只爬行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在那里,爬菌正试图通过接触的部分缠绕到他的衣服上,布鲁斯一脚没能踹开这只爬行者,只能侧身避开另一只爬行者的攻击。爬行者拖着被感染的血液和碎肉在地面上爬行着。罗德听到动静绕回来看到这一幕时瞳孔骤缩。“布鲁斯——”他想也没想,飞扑上去,张开锋锐可怖的利齿咬碎了爬行者的头颅。布鲁斯愣了一下。罗德吐出满嘴碎尸块,对上了布鲁斯的眼睛。他在夜视仪的反光里看到了满口利齿、身上溅满了鲜血的自己。他猛地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逃也似的窜到墙壁后去了。接着又是漱口和刷牙的声音。失去脑部的爬行者已经无力控制自己的四肢,软塌塌地成了两具无头尸体。接下来的行程里,每当他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罗德都会去刷牙,而且刷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不久之后,当他们终于走出迷宫时,罗德明显松了一口气。作为合格的恋人,他应该立刻开解安慰他,但是布鲁斯没有行动。他只是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的时候,他又感到愧疚和……痛苦。看到罗德比往日更沉默的模样,他也同样感到一阵撕扯般的疼痛。他真的对罗德动心了吗?城市里只剩下了废墟,这里虽然也有实体出没,但是比迷宫中少了很多。根据一些尚且完好的建筑物推断,这里曾经有一个繁荣的、由各阶层的人们共同生活的城市,很可能类似于今天的level11,但是如今这里已然荒废,只有时间的足迹将一切风化成沙。“这里以前应该是一个市场。”出了迷宫,罗德话也变多了些,“这里应该就是他们交易的位置。”坍塌的建筑物间有一大块空地,四周摆放着一些石质的台子,看上去像是市场上的摊子。布鲁斯没有回应,只是四处查看。“那边是农场吗?”罗德问。布鲁斯的沉默让他心中愈发慌张。“嗯。”简短的蝙蝠侠式回应。“或许他们在这里养殖旱虾。”罗德继续说。他慌了。布鲁斯对他的反应很冷淡。冷淡得有些……超出他的想象。是因为我是个怪物吗?他想。“嗯。”又是一声简短而冷淡的回应。罗德也不说话了。他们沉默地走过城市的废墟。碎石、瓦砾、沙土在他们脚边移过,他们一前一后,一言不发地向前走着。布鲁斯是觉得难以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