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的意识,被此地残留的,过于强烈的“岁月痕迹”
拉扯着,坠入了这座废弃仙宫往昔的记忆幻境中。
记忆幻境乃是一种高度模拟时空回溯的幻境,会最大程度重现往昔岁月发生过的人、事、物,譬如此时此刻,时予欢坠入归藏研究中心的回忆幻境,她就会见到还未废弃前的研究中心,所发生的过往。
怪不得在踏上这里时,那股熟悉感回如此汹涌,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漠然。
这里是很早以前,作为“怪物”
时期的他,呆过的地方了。
废弃了太久,坍塌得太过天翻地覆了,以至于他没认出来。
得将人带回来,他想。
但有个很棘手的问题——时予欢陷入的是与她无关的“记忆幻境”
,在坠入幻境后后,她尚能保持意识的相对独立与清醒,可他若主动追随着她的意识进入那段回忆……情况将截然不同。
那就是他切身的过往,一旦他选择沉入,他现有的记忆都会被幻境本身的规则暂时封存,他的认知将会被定格在过去,他会在幻境里作为曾经的自己,不记得她。
留下,还是进入?是个两难的抉择。
千亦久沉默地凝视着怀中人恬静地睡颜,片刻后,他将她轻轻拥紧,下巴抵着她光洁的额间,冰蓝的流光再次从他周身浮现,这次,更加柔和的光芒与她交织、共鸣,她颈间的怀表光芒也随之稳定下来,仿佛被某种力量干涉着。
……
掉进记忆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时予欢不好形容。
非要谈谈感受的话,那就是她觉得自己像是一脚栽进了一个深不见底兔子洞,她在黑暗中掉啊掉,天旋地转的,意识一会儿转过来一会儿转过去,晕得她几乎要吐了。
时予欢有时候是真觉得,“报应”
两个字是有点儿说法的,譬如她拿了千亦久的衣服来给自己挡果汁,为了洗衣服,机缘巧合地来到了这座雪山;再譬如她在穿书前偷拿了时管局的怀表,怀表与时间产生共鸣,又机缘巧合地将她扯进了这里。
她的倒霉岁月,在今时今日,再添一笔。
惆怅地叹了口气,她又想起了千亦久。
在掉进记忆里的前一刻,她好像下意识喊了他一嗓子。
但时予欢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喊他,其实也没有想过要他来救自己,她觉得自己虽然跟对方有几分交情,算得上朋友,但若论上涉及生死的大事,她要喊也该是喊“你快跑啊!”
而不是去喊“救救我呀!”
。
自己已经深陷漩涡,为什么还要拉朋友下水?
她当时,只是很自然地就去喊他了,至于跟在“千亦久”
这个名字后,她想喊的到底是“你快跑”
还是“救救我”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意识就这样掉啊掉,直至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嘭”
的栽了一跤,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开满结羽花的青石小径上。
草长莺飞,微风和煦,正是十里繁花盛开的暮春时节,一切都鲜活明媚到不可思议,与方才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哇哦,这就是还没坍塌前的仙宫吗?
“新来的?”
一道严肃男声打断她的恍惚,抬眼,只见一名身着飘逸白衣,面容肃穆的高挑陌生男子站在面前,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今日轮到你当值。”
男子不等她回答,便将一只盛满新鲜果子,还挂着晶莹露水的竹篮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怀里,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去后山,给‘那位’送今日餐食。”
时予欢措不及防接过一只沉甸甸的果篮,踉跄了一下,目瞪口呆:“啊?‘那位’……是哪位?”
怎么了是不能直呼其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