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初升,淄水如练,夜色中泛着粼粼的冷光。
一艘乌篷船静静泊在渡口芦苇荡里,船身窄小,却被收拾得干净,船尾挂着一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周遭的潮气。
江烬歌与苏灯晚立在船头,望着远处官道上渐渐隐没的铁骑扬尘,眼底俱是凝重。燕擎带着谢临舟与霍擎苍,己率轻骑先行半日,追风马脚程快,不出三日便能抵达青州,可她们这水路,却要绕开三处关卡,少说也得五日才能与大部队会合。
“影卫擅长潜行追踪,陆路怕是处处布了眼线,水路虽慢,却能避人耳目。”江烬歌抬手拂开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软剑斜斜倚在肩头,左臂的伤虽未痊愈,却己能活动自如,“只是这淄水下游,有一处黑风口,是丞相私设的水寨,过往船只,都要受他们盘查。”
苏灯晚低头看了一眼舱内,那只装着兵符与罪证的木匣,正被她妥善收在一个油布包裹里,藏在一堆干草之下。她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压得极低:“黑风口的水匪,听说都是丞相豢养的亡命之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不止。”船篷内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船老大拄着竹篙走了出来,他约莫六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很亮,“那些人哪里是什么水匪,都是穿了百姓衣裳的官军!三年前,我载过一个定国军的老卒,路过黑风口时,被他们活活打死在船上,尸体都喂了鱼!”
江烬歌与苏灯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船老大叹了口气,将竹篙往水里一点,船身便缓缓驶离了渡口,朝着淄水下游而去:“二位姑娘放心,老汉这条命,早就烂在水里了,若能为定国军尽一份力,便是死了,也能闭眼。”
夜风渐急,吹得芦苇沙沙作响,乌篷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碎的波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舱内空间狭小,江烬歌与苏灯晚相对而坐,羊角灯的光映着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你说,谢临舟的伤,会不会碍事?”苏灯晚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自分别后,她脑海里便总浮现出谢临舟苍白的脸,还有他握着她的手,低声说“青州城外等你”的模样。
江烬歌端起一碗凉茶,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燕擎带了最好的军医,又有回魂草和驱瘴膏,死不了。倒是你,一路魂不守舍的,生怕他少了一根头发?”
苏灯晚的脸颊腾地红了,伸手去拧江烬歌的胳膊,“姐姐,我才8岁!”江烬歌多开对方魔指,笑道“8岁思春的小妮子!”
“好了,不逗你了。”江烬歌收敛了笑意,神色重归严肃,“谢临舟心思缜密,燕擎又是沙场老将,青州那边,暂时不会有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护住这木匣,别让丞相的人抢了去。”
苏灯晚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干草下的油布包,指尖触到木匣坚硬的棱角,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船行至夜半,周遭愈发安静,只听见水声潺潺,还有船老大偶尔的咳嗽声。
就在这时,江烬歌忽然抬手按住了苏灯晚的肩膀,眼神骤然锐利:“别说话,听!”
苏灯晚立刻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远处的水面上,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桨声,不似寻常渔船的散漫,反倒带着几分整齐的韵律,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动静,朝着这边靠近。
“不好!是影卫的快船!”船老大的声音带着惊慌,他猛地将竹篙往水里一撑,船身猛地加速,朝着芦苇荡深处钻去,“他们的船快,我们躲进芦苇荡,兴许能避过去!”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数道火把的光芒划破夜色,照亮了水面。
“前面的船,给我停下!”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黑风口地界,过往船只,一律盘查!”
火光越来越近,苏灯晚清晰地看见,那是三艘快船,船上站满了黑衣蒙面人,手中皆握着长刀,眼神凶狠如豺狼。
“躲不掉了。”江烬歌缓缓站起身,软剑出鞘,剑光在羊角灯下泛着冷冽的光,“看来,只能硬闯了。”
苏灯晚也跟着起身,握紧了腰间的短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她看了一眼舱内的木匣,又看了一眼船老大,沉声道:“船家,你待在舱里,别出来。”
船老大却摇了摇头,从船尾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眼神坚定:“老汉活了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像样的事,今日,便陪二位姑娘,杀他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