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碎片混着血滴在锦袍下摆,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紫袍男人——现在可以叫他李公公了,皇城内库副总管,掌着宫里三成采买油水的实权人物——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青衣随从。
“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昨……昨天夜里皇上突然下的旨。”随从头都不敢抬,“今早天没亮,钦差就出了京城。是……是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带了二十名御前侍卫。”
左副都御史,正三品,专司监察百官。
带御前侍卫而不是禁军,说明皇上连禁军都不完全信了。
李公公慢慢松开手,碎瓷片“叮当”落在地上。
他拿过布巾擦手,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什么珍贵器物。
“邕州这边,郑参将死了的消息,传到京城要几天?”
“最快……三天。”
“钦差到邕州要几天?”
“也是三天。”
时间卡得死死的。
也就是说,钦差出发时,京城还不知道郑参将“遇刺身亡”。
皇上派钦差,纯粹是因为禁军第三卫的异常调动。
可钦差一到邕州,就会听到两个消息:一是忠烈夫人遇刺重伤,二是郑参将死了。
然后钦差就会查。
查谁刺杀朝廷命官,查谁刺杀忠烈夫人。
查着查着,就会查到禁军第三卫头上。
再查下去……
“账册。”李公公突然说,“那女娃手里的真账册,必须在她死前拿到。或者……必须让所有人相信,账册己经不存在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
“改计划。”李公公站起身,走到窗边,“刺杀失败己经成定局。现在要做的是补漏。你亲自去屯田所,不是杀人,是……谈。”
“谈?”随从愣住。
“对,谈。”李公公转过身,脸上居然浮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冷得渗人,“告诉萧家人,只要交出真账册,他们想要的,我都能给。官复原职?钱财?甚至……送他们离开大周,去南边小国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顿了顿:“如果谈不成,就把王先生的身份捅给钦差。就说那女娃窝藏朝廷钦犯,罪加一等。”
随从眼睛一亮:“大人高明!那王先生确实是——”
“闭嘴。”李公公打断他,“心里知道就行。去办吧,要快。在钦差到之前,必须有个结果。”
同一时间,屯田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