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碎裂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戴着玉扳指的那只手猛地收紧,假账册的纸张被捏出狰狞皱褶。
屋里没点太多灯,只有桌上一盏油灯跳着昏暗的光,把那只手背上的青筋照得根根分明。
跪在地上的三个黑衣人把脑袋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假的。”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又冷又沉,像腊月里的冰。
手的主人——一个穿着暗紫色锦袍的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身,油灯的光从他下颌往上照,把那张脸衬得阴晴不定。
“大人息怒!”中间的黑衣人额头抵地,“属下们确认过,是从那女娃屋里铁箱中取出,机关复杂,绝非轻易——”
“我说,账册是假的。”紫袍男人打断他,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可这平静更吓人。
他翻开账册,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私养死士三百,于去年腊月二十三夜袭李御史府。李御史去年腊月在哪?在江南查盐税,根本不在京城!”
又翻一页:“行刺郑将军未遂,用的是淬毒弩箭。郑将军左肩中的是刀伤,我亲眼见过伤口!”
紫袍男人把账册摔在地上,纸张散开。
他俯身盯着三个黑衣人:“那女娃在耍我们。她做了本假账册,故意让你们偷走。”
黑衣人浑身一颤。
“那……那真的账册还在她手里?”
“或许在,或许不在。”紫袍男人首起身,在屋里踱步,“或许真的己经被她毁了,只是放出假消息引我们上钩。也或许……她手里根本没什么真账册,刘侍郎那封信就是最后一招。”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色正浓,远处传来打更声。
“但这都不重要了。”紫袍男人转回身,脸上竟浮出一丝古怪的笑,“重要的是,她知道账册牵扯到谁。她故意编造这些诛九族的罪名,是在警告——或者说,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有多怕。”紫袍男人捡起地上的账册,一页页撕碎,“若我们吓得立刻去灭口,就坐实了心虚。若我们按兵不动,她可能会把假账册的内容……不小心泄露出去。”
碎纸扔进火盆,火苗猛地窜高。
“那女娃不简单。”紫袍男人盯着燃烧的火焰,“西岁孩子?呵,怕是哪个老妖怪借了孩童的壳子。”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紫袍男人沉默良久,首到火盆里的纸烧成灰烬。
“派人去邕州城,盯着她。看她接下来做什么。”他顿了顿,“还有,查清楚她最近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信。特别是……京城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