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黄昏有一种特别的颜色——不是巴黎那种金粉般细腻的霞光,而是工业与霓虹交织出的、略带金属质感的橙紫色。
克里斯蒂娜·丽莎尔站在涩谷ScrambleSquare高层观景台的落地窗前,看着下方如蚁群般移动的人潮,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香槟杯。
液体在杯中漾开细密的波纹,折射出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她有着令人过目不忘的面容,铂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法式发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
灰蓝色的眼睛像是冬日塞纳河的雾霭,深邃得看不清情绪。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不笑的时候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感。
她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套装,外搭一件黑色羊绒大衣,看上去像是外资企业的高级主管,或是刚从银座画廊出来的艺术收藏家。
没有人会把她和那个令国际刑警组织头疼了七年的炸弹狂人“普拉米亚”联系起来。
“女士,观景台即将关闭。”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提醒。
克里斯蒂娜微微颔首,将未喝完的香槟放在侍者的托盘上,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时钟的秒针。
电梯下降到十西层时,她看见了那面墙。
那是一面巨大的艺术墙,由日本新锐艺术家创作,主题是“都市的脉动”。各种电子元件、废弃芯片、光纤线缆被镶嵌在树脂中,组成了一幅抽象的城市地图。在特定角度的灯光照射下,某些部分会反射出紫色的微光。
克里斯蒂娜的脚步顿了顿。
紫色。
她的颜色。
电梯继续下行,她的思绪却飘回了七年前,巴黎郊区那个堆满化学试剂的地下室。
那时她没有一个普拉米亚的代号,只是克里斯蒂娜·丽莎尔,一个在索邦大学攻读化学工程的天才学生,痴迷于火焰的颜色与形态。
“所有火焰都是诚实的,”她的导师曾这样说,“它们只展示化学反应的本质,从不撒谎。”
但克里斯蒂娜不满足于此。
她要火焰说谎,要它展示不存在于自然界的颜色,要它成为她的画笔,在夜空中绘制只属于她的画卷。
经过三百二十一次失败实验后,她成功了。
两种看似普通的液态化合物,在特定比例和温度下混合,会爆发出绚烂的紫色火焰——不是焰色反应那种浅淡的紫,而是深邃、浓郁、近乎妖异的紫罗兰色,像普罗旺斯盛夏的薰衣草田,像修道院里珍藏的紫水晶,像她母亲生前最爱的鸢尾花。
第一次真正引爆是在巴黎郊区一个废弃的汽车处理厂。
她躲在三百米外的观察点,看着那团紫色火焰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绽开,边缘泛着诡异的蓝光,美得令人窒息。
那一刻,她哭了。不是出于恐惧或愧疚,而是出于一种近乎宗教体验的狂喜——她创造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美。
从此,克里斯蒂娜·丽莎尔死了,普拉米亚诞生了。
电梯到达一楼。
克里斯蒂娜步入涩谷夜晚的人潮中,像一滴水汇入海洋。
她喜欢这种匿名感,喜欢成为无数面孔中的一个,喜欢知道这些人中没有任何一个意识到,刚才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艺术家。
她的公寓位于目黑川畔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顶层。从外面看,这只是东京无数中产公寓中的一间,但内部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客厅被改造成了化学实验室与艺术工作室的结合体。
一面墙上挂着她在世界各地“创作”时的照片——柏林的废弃发电站、伦敦的地下隧道、米兰的大教堂广场,每一张照片里都有那标志性的紫色火焰。
另一面墙是化学品的储存柜,各种试剂瓶整齐排列,标签手写,用的是她自创的编码系统。
厨房的岛台不是用来做饭的,上面摆满了电子元件、微型控制器、3D打印机。
冰箱里没有食物,只有需要低温保存的化学原料。
卧室相对正常,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架。
书架上摆着化学专著、艺术史、哲学书籍,以及几本法语诗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年轻时的克里斯蒂娜和一位年长女性的合影——她的母亲,十年前死于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