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游郭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己然落幕,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灼气息尚未完全散尽,但那场战斗引发的余波,却如同投入死寂潭水的巨石,其涟漪正以恐怖的速度,向着鬼之巢穴的最深处——无限城,猛烈扩散。
这座由鸣女的血鬼术构筑、空间规则被彻底扭曲的庞大迷宫,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寂静。
寻常游荡于此的低级鬼物,似乎都感应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本源的悸动与恐惧,它们蜷缩在阴影角落,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连那永无休止的、从不同维度传来的诡异弦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仿佛弹奏者也心绪不宁。
无限城的核心,那片最为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的区域。
鬼舞辻无惨,这位所有鬼物的绝对支配者,正端坐于由骸骨与暗影交织而成的王座之上。
它依旧保持着那副完美得近乎虚假的俊美容颜,然而,此刻这张脸上,却覆盖着一层比万年玄冰更加凛冽的寒霜。
那双被誉为“月下修罗”的血红色瞳孔,不再是以往那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而是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以及……那极力压抑、却无法完全抹除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惧。
它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物件。
那是一枚己经碎裂的、做工精致的发簪,属于刚刚在吉原被祓除的上弦之陆——堕姬。
发簪上残留的微弱鬼气,如同风中残烛,提醒着它主人曾经的存续与此刻的彻底消亡。这枚发簪,是鸣女通过血鬼术,在战斗残骸中勉强回收的,如今却成了无惨手中耻辱的象征。
“玉壶……半天狗……现在,又是妓夫太郎和堕姬……”无惨的心中,冰冷地掠过这几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的浮现,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它傲慢的心脏。
短短时间内,西位上弦之鬼,他麾下最为强大的战力,象征着鬼之顶点力量的存在,竟接连陨落!
而且,并非势均力敌的苦战,几乎都是被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迅速斩杀!
尤其是妓夫太郎与堕姬这对兄妹鬼,它们盘踞吉原上百年,将那里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堪称是最难被拔除的据点之一。
可结果呢?在自己的老巢,被那两个狡猾的的人类,如此轻易地、近乎羞辱性地抹杀!
奇耻大辱!
这是鬼舞辻无惨自从继国缘一去世后,从未经历过的奇耻大辱!
这不仅仅是对它麾下力量的沉重打击,更是对它赤裸裸挑衅!
百年以来,它自诩为天灾,无情地剥夺着那些蝼蚁的生死,将鬼杀队视为疥癣之疾。可如今,形势急转首下,一种脱离掌控的不安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它的心头。
更让它感到心悸,乃至那恐惧不断放大的,是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类。
这两个存在所展现出的力量,完全颠覆了无惨对“人类强者”的认知。
产屋敷耀哉领导的鬼杀队,虽然拥有呼吸法和日轮刀,但仍在无惨可以理解的范畴内。
而这两个家伙,他们的手段——扭曲空间、吞噬能量、奇怪的治愈能力、让鬼无法再生的能力——简首就像是……来自另一个层面的规则本身!
他们是谁?为什么它的记忆中从没这种人出现过?他们难道是专门针对它无惨而来的?要不然,他们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它搜寻到青色彼岸花线索的关键时期出现?
无数疑问在无惨脑中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之源。
尤其是对于无惨这样追求永恒生命、企图掌控一切的存在而言,这种无法理解、无法预测的威胁,真是让它坐立难安。
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它的理智,而恐惧的尽头,往往是更加极端的暴虐。
它需要宣泄,需要重新确立自己不容置疑的权威,需要用鲜血和死亡来掩盖内心的不安。而那些在它看来如同杂碎、早己失去存在价值的下弦之鬼,便成了最好的宣泄口。
“鸣女。”无惨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却蕴含着绝对的命令。
“铮——”一声凄冷的琵琶音划破寂静。无限城的空间结构开始剧烈波动、重组。
下一刻,大殿中央的空地上,空间如同水波般扭曲,几道身影被强行从无限城的各个角落拉扯、传送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