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充满喜悦、成就感和一丝锻造狂热余温的氛围中,一首绷着脸旁观全程的铁穴森铁藏长老,终于捋了捋他那部虬结的花白胡子。
他洪亮的嗓音虽然依旧硬邦邦的,却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感慨:“哼!两个运气不错的小子,碰上了钢铁冢这个为了锻造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疯子。不过,”
他话锋一转,恢复了惯有的严肃,“刀是打出来了,按俺们锻刀村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新刀出炉,必须经过‘试斩’的认可,才算真正成了气候。跟俺来,带你们去个地方,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顶尖的剑士留下的痕迹。”
“试斩?顶尖剑士?”五条悟立刻来了兴趣,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夏油杰,“杰,听到没?顶尖剑士,还要试斩,老子怎么有种回到咒高考试的感觉。”
夏油杰微微一笑,将“玄魄”从容归鞘:“能让铁穴森先生如此郑重提及的,一定不容小觑。悟,我们去见识一下吧,传说中的顶尖剑士。”
铁穴森没有再多解释,只是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领着两人穿过依旧叮当作响的村落,走向后山一处更为僻静的山谷。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炽热和喧嚣渐渐被一种幽深寂静所取代,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谷中一片空地上,矗立着几个造型古朴、由某种特殊暗色金属铸成的试刀人偶。这些人偶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洗礼和刀剑的劈砍,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斩痕,如同战士身上荣耀的伤疤。
其中一个六臂人偶尤为引人注目。它并非全新,显然承受过无数次的劈砍测试,但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它即便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霜,它的身上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却纯粹到极致的灼热气息,仿佛太阳的余温从未真正散去。
铁穴森长老在那道人偶前停下脚步,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带着近乎虔诚的敬畏,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充满了肃穆:“这个,”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是按照几百多年前,那位传说中的日呼剑士,继国缘一大人制作而成的试刀傀儡。”
他顿了顿,环顾西周那些布满其他斩痕的人偶,语气中带着无比的尊崇,“几百年来,无数剑士来此试刀,柱级强者亦不在少数,留下的痕迹或深或浅,或凌厉或磅礴,但从未有一道……能将它破坏。它,是独一无二的,是无法被模仿的传奇。”
五条悟的六眼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这个奇特的傀儡。
啧啧,这个傀儡的工艺确实不错,夜蛾应该会很感兴趣,可惜了,夜蛾他们没一起来。
在他的“视野”中,这个傀儡的体内残留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纯粹到极致、蕴含着如同太阳核心般炽热、光明、却又带着某种寂灭意志的能量残余。尽管岁月流逝,那股力量的“质”却高得惊人,如同沉睡的火山,依旧散发着不容忽视的余威。
“嚯……”五条悟难得地完全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苍蓝的眼瞳微微眯起,流露出锐利如刀锋般的光泽,“这股能量……有点意思,非常有意思。”
夏油杰也感受到了那股跨越时空而来的意志残留。
那是一种斩断一切邪恶、净化世间污秽的决绝信念,强大、纯粹,但在这份强大之下,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深藏的痛苦与巨大的遗憾,如同完美玉璧上的一道细微裂痕。
他缓步上前,在铁穴森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伸出修长的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六臂傀儡。
就在指尖与傀儡接触的刹那,夏油杰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穿越几百载光阴的、悠远而沉重的叹息。
一幅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一个身形挺拔、气质孤高的背影,戴着日轮花牌耳饰,站在无尽的黑暗中,面对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挥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刀,然而,那一刀之后,留下的却并非是胜利的畅快,而是某种无法斩断的无奈与深沉的悲恸。
“很强的执念……”夏油杰收回手指,低声沉吟,眉头微蹙,“不仅仅是力量……更深的,是一种遗憾……未能彻底斩断某物的巨大遗憾……”
五条悟也凑了过来,学着夏油杰的样子,用指关节敲了敲傀儡,咂了咂嘴评价道:“嗯,能量性质很特别,阳刚、炽热,像是高度浓缩的‘小太阳’……不过,人都死了几百年了,执念和遗憾还能附着在傀儡上久久不散,啧啧,这哥们儿生前得是多遗憾、多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