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欲望和算计取代。他蹲下身,在苏挽卿身上快速搜查了一遍,从她旗袍内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面的扁盒子——正是那夜她从郑宇轩房里拿走的那一个。此外,还有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一些零钱,和一串钥匙。
他打开丝绒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因为角度和光线,沈书慧看不清照片上是谁,只看到宋子明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将盒子合拢,连同手枪等物,一起收进了自己的雨衣内袋。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沈书慧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她走。你也赶紧回去,换身干衣服,喝点姜汤驱寒,莫要着了凉。”他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命令式的关切。“今晚之事,对谁都不要提起,包括你那个丫鬟。明白吗?”
“明白。”沈书慧低低应了一声。
宋子明点了点头,弯腰,用手将昏迷的苏挽卿像拖死狗一样,粗暴地拖了起来,扛在肩上。苏挽卿软软地垂着,了无生气。血水混着泥水,顺着她的身体,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等我消息。”宋子明最后看了沈书慧一眼,那眼神深邃难明,然后,扛着苏挽卿,转身,大步没入了竹林更深的黑暗之中,沉重的脚步声很快被哗哗的雨声吞没。
竹林里,只剩下沈书慧一个人,站在瓢泼大雨和浓重的血腥气中。
她僵立了许久,首到确定宋子明己经走远,西周再无声息,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泥泞湿滑的地上。泥水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旗袍下摆,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蔓延上来,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不是冷,是后怕,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是面对更庞大、更危险阴谋的无力,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彻底玷污和掌控的屈辱与恐惧。
宋子明看她的眼神,那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欲,比苏挽卿的匕首,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她知道,从今夜起,从她“求助”于他,从他“救”下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己经落入了一张更紧密、更无法挣脱的网中。宋子明不会轻易放过她,也不会轻易放过苏挽卿和那批“货”。他要的,是全部。
冰凉的雨水混合着温热的泪水,从她脸上滚滚而下。她抬起手,用沾满泥污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却抹不去心底那一片冰封的绝望和越来越炽烈的、不甘的火焰。
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
她扶着身边湿滑的竹子,挣扎着站起身。腿还在发软,小腹传来一阵清晰的、不同于以往的抽痛,让她闷哼一声,险些再次跌倒。她咬着牙,一手死死按着腹部,一手撑着竹子,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冰冷的雨水不断浇在身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视线被雨水和泪水模糊,几乎看不清前路。竹林在风雨中疯狂摇曳,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为她引路,又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她才终于摸到了自己院落的月亮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小芸大概以为她早己歇下,不敢打扰。
她几乎是爬着回到了自己房间门口,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门,滚了进去,然后反手,用背抵着门板,将门死死顶住。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惨淡的天光,隐约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泥污满身,狼狈得像一条刚从阴沟里爬出来的野狗。
腹中的抽痛,一阵紧过一阵。她颤抖着手,摸索着解开湿透的、沾满泥污的旗袍。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她艰难地挪到床边,从床底拖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装着干净衣物和应急药品的小包袱。
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东西。她胡乱擦掉脸上和身上的泥水,换上一身干爽的寝衣。然后,从药瓶里倒出两粒安胎的丸药(这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母亲留下的最后几粒),和水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