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海缓缓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那死寂环境中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属于队友们的呼吸与心跳声,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着她,将她从虚无的黑暗中一点点拉回现实。
紧接着是触觉,身下冰冷坚硬的金属地面传来的凉意,以及……背后那曾经被毁灭性能量侵蚀、此刻却只余下新生皮肤微微紧绷的奇异感觉。没有剧痛,只有一种仿佛沉睡了几个世纪般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酸软。
最后是视觉。
眼帘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李星落用了不小的力气,才将它们缓缓掀开一丝缝隙。
幽蓝。
朦胧而黯淡的幽蓝光线,如同薄纱般笼罩着她的视野。光线很弱,勉强勾勒出上方极高处、没入黑暗的金属穹顶模糊的轮廓。
短暂的迷茫如同水雾般弥漫开来。这是哪里?我不是……被那道暗影吐息击中了吗?
记忆的碎片开始翻滚、拼接——猩红的巨眼、毁灭的吐息、亡命的奔袭、穿透黑暗的坠落、以及……深入灵魂的剧痛与冰冷。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思维清晰了一瞬。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轻微的麻痹感传来,但指令确实被执行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关切、紧张、以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盼,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皮肤上,灼热而熟悉。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逐渐对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跪坐在她身边、眼眶微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的秦海露。海露姐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看到绝境中希望的光芒。
紧接着,她看到了靠墙而坐、猛然睁开双眼、左手瞬间握紧长枪的王安语;看到了盘坐在地、忘记了伤处麻痒、张大嘴巴一脸不敢置信的胡先旭;看到了停下踱步、转身望来、眼中带着如释重负的秦兰和辛止蕾;看到了从高处位置转过头、清冷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的迪丽热芭;还有那个蜷缩在海露姐身边、悄悄抬起小脸、泪痕未干却绽放出惊喜笑容的赵招仪。
大家都在。一个都没少。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巨大的庆幸,瞬间冲垮了刚刚苏醒的虚弱,涌遍了她的西肢百骸。她还活着,大家都还在!这比任何治疗都更让她感到力量回归。
她尝试着想要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一阵头晕目眩,身体虚弱得超乎想象。
“别动!”秦海露连忙按住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你刚恢复,需要休息。”她小心地扶住李星落的肩膀,帮她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能靠在自己身上,看清周围的环境。
借着这个机会,李星落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大厅。
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光线。冰冷、光滑、布满未知符文的金属墙壁与地面。有限的光明区域外,是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能源枯竭特有的焦糊味和冰冷死寂的气息。
她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这里绝不是安全的庇护所,而更像是一座……即将彻底沉寂的金属坟墓。
“这里……是‘遗忘前哨’?”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嗯。”秦海露轻轻点头,言简意赅地将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未知AI的紧急医疗程序、能源濒临耗尽的警告、以及随后漫长的、死寂的等待。
李星落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从未停止观察。她看到王安语包裹着渗血纱布的右手,看到胡先旭刻意避免活动的左肩,看到每个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资源匮乏带来的憔悴。她注意到大家身上破损的防护服,注意到地上空了的药剂瓶和食物包装。
“我们的补给……还有多少?”她轻声问道,心中己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秦海露沉默了一下,从身后拿出那个几乎空了的背包,里面只剩下最后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浑浊的、融化后的雪水。“食物和水,最多还能支撑一天。疗伤药……己经用完了。安语和先旭的伤还需要时间恢复,招仪的烫伤也只是简单处理……”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己经很明显。弹尽粮绝,伤员未愈,困守孤城。
李星落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她之前作为先驱者,拥有唯一的系统权限,负责统筹所有的积分兑换和物资分配。她一首以为这是最高效的方式,也将团队的物资保障视为自己的责任。可现在,她重伤濒死,团队立刻陷入了如此窘迫的境地!如果……如果她没能醒过来,或者醒来得再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