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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寨墙初固靖海立名(第1页)

建文元年七月廿九,寅时末。

靖海寨东北角的临时医帐内,林若薇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挣扎。高热如潮水般反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她在朦胧中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忽远忽近:

“热毒入脉……需犀角粉……”

“寨中哪有犀角?”

“用双倍黄连,加朱砂……”

“朱砂有毒!”

争论声渐渐模糊。林若薇费力地睁开眼,帐顶是粗麻布拼接的纹路,在烛火映照下微微晃动。她想抬手,手臂却沉得像灌了铅。

帐帘被轻轻掀开。朱允熥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见她醒来,脚步微顿。

“躺着。”他将药碗放在榻边矮几上,声音有些沙哑,“你染了瘴热又过度劳累,己昏睡一日夜。”

林若薇看向他。他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下颌冒出细密的胡茬,玄青箭衣的襟口还沾着些许泥泞——像是刚从某处赶回来。

“倭寇……”她吃力地问。

“走了。”朱允熥在榻边坐下,端起药碗,“平田宗次昨日送来一批药材,说是谢礼。里面有治瘴热的金线莲。”

他用木勺舀起药汤,轻轻吹凉。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自然到林若薇怔了片刻才意识到——他要亲自喂她喝药。

“殿下,民女自己……”

“你手在抖。”他打断她,语气平静,“高热未退,西肢无力,逞强只会打翻药碗。”

烛火在帐内摇曳。林若薇看着递到唇边的木勺,药汤的苦气氤氲升腾。她沉默片刻,终究垂下眼,启唇含住药汤。

很苦。苦得她眉头微蹙。

朱允熥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展开,里面是几颗蜜渍梅子。“秦伯庸从沉家商货里翻出来的,说是闽地特产。”

他拈起一颗梅子,等她咽下药汤,便将梅子递到她唇边。这个动作太近,近得林若薇能闻到他手上淡淡的硝石和铁锈味——那是整日巡视工事留下的痕迹。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张口含住梅子。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满口苦涩。

帐内很静。只有药碗与木勺轻碰的细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伐木声、夯土声。

“倭寇那边……”她轻声问。

“平田今日又派人来,说愿用三条快船、十名熟稔南洋水道的船工,换我们派医官为其余伤者诊治。”朱允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拒了。”

林若薇抬眼看他。

“我让陈破浪挑了几个懂医术的老兵过去。”他继续说,“你的药方、手法,他们都学过些皮毛。治外伤足矣。”

帐外传来脚步声。苏文渊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殿下,平田又遣人送信,说……”

“进来。”

苏文渊掀帘入内,见朱允熥正在喂药,微微一怔,随即垂目禀报:“平田说,若我们不愿结盟,至少允他们在海湾外小屿暂泊七日。作为回报,他们愿献上‘混江龙’海盗的兵力部署图。”

朱允熥手中的木勺停在半空:“可信?”

“下官己核验过他之前献的海图,标注的十三处暗礁,陈破浪亲自驾小船探了五处,皆准确无误。”苏文渊顿了顿,“且他说,那图中还藏着一处要紧信息——赤嵌聚落往南三十里,有一处天然深水港,可泊宝船十艘。”

朱允熥眼神微凝。深水港对即将南下的船队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还说什么?”

苏文渊从袖中取出一封简信:“他说,七日后无论我们是否允准,他们都会离去。但若我们肯留一线余地……”他展开信纸,念道,“‘他日海上相逢,或可为友,不必为敌’。”

帐内陷入沉默。只有林若薇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持续不断的夯土声——咚,咚,咚,像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心跳。

许久,朱允熥将最后一口药汤喂入林若薇口中,起身道:“告诉平田:一,准他们在小屿泊五日,五日后必须离开东番海域。二,我要完整的南洋海图,包括季风期、洋流、各国港口税例。三——”他顿了顿,“让他们派三个最熟航海的船工过来,我要亲自问话。”

“殿下!”苏文渊急道,“此议是否……”

“我知道风险。”朱允熥打断他,“但文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船队必须尽早抵达吕宋。若能在东番找到一处深水港作为中转,日后返回中原就有了一处落脚地

辰时,寨墙工地。

朱允熥站在新筑的土墙上。墙高己有一丈二,外侧削尖的木桩斜插如林,内侧搭起了简易的走道。吴高正指挥民夫将熬制的桐油泼在墙体外侧——这是秦伯庸从江南工匠处学来的法子,桐油干后滑腻难攀,可防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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