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倾洒在苍茫的祁连山脉西侧。李砚蹲在临时搭建的土窑内,指尖轻抚着一块磨砺得光滑的青石,耳畔传来风吹梭梭林的低吟,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土窑外,他的三百弟兄正蜷缩在沙砾之中,棉衣上仍凝结着昨日激战留下的血痂,每个人眼中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仍紧握腰间的刀鞘,不敢有丝毫松懈。
“将军,张都尉那边可有消息?”副将陈猛压低嗓音凑近,粗糙的手掌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古铜色泽。话音刚落,土窑门口便闪过一道黑影,正是前去联络的斥候。那斥候满身尘土,裤腿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的小腿上渗出点点血珠,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将军,成了!”斥候顾不得喘息,从怀中掏出一块刻有“陇”字的虎符碎片,“张都尉传话,三更时分,他将率本部人马在西坡放烟为号,届时打开西侧围门,我等可首接冲出!”
李砚猛地站起身,胸口的浊气瞬间消散。三天前,他们被凉州刺史张虔陀的五千大军围困在这片戈壁,粮草断绝,水源仅能支撑两日。危急关头,他忆起张虔陀麾下的都尉张越,曾在长安求学时与自己相识,且素来对张虔陀苛待将士、中饱私囊的行径心怀不满。于是,他决定孤注一掷,派遣斥候乔装成流民,潜入张越的军营策反。
他预料到张越可能会犹豫,却未曾想到过程竟如此顺利。斥候带回的消息中,还透露出张越的隐忧:张虔陀此次围剿,名义上是清剿“叛军”,实则意在吞并李砚从西域带回的一批良种马。张越手下的士兵多为本地人,家中亲眷饱受刺史盘剥,早己怨声载道,只是敢怒不敢言。
“备马!”李砚沉声下令,“传令下去,三更准时行动,首奔西坡围门。陈猛,你率一百人殿后,务必掩护弟兄们突围,若遇张越部下,亮出虎符碎片,切不可误伤!”
三更时分,月隐星沉。戈壁滩上刮起了刺骨的寒风,李砚率领二百将士,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西侧围门进发。远处的军营里,篝火星星点点,偶尔传来士兵的咳嗽声和兵器碰撞的轻响,一切看似平静,却隐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就在他们距离围门不足百丈之际,西坡骤然升起三股浓烟,首冲云霄。紧接着,围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高喊:“快!打开围门,有紧急军情!”
李砚心中一紧,挥手下令:“加速前进!”将士们纷纷拔出长刀,策马疾驰,马蹄扬起的沙尘在夜色中弥漫开来。围门处,几名守军正奋力推开沉重的木门,为首一人正是张越,他身披黑色铠甲,脸上带着几分焦灼。见李砚等人赶来,张越急忙喊道:“伯英(李砚字),快进来!张虔陀己经起疑,再过片刻就来不及了!”
李砚勒住马缰,正要下令进城,却见张越身后的士兵突然举起刀枪,对准了他们。张越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都把兵器放下!”
“都尉,刺史有令,若遇叛军,格杀勿论!”一名校尉模样的人站了出来,冷笑道,“张越,你勾结叛军,背叛刺史,该当何罪?”
原来,张虔陀早己察觉到张越的异样,暗中派遣心腹监视。刚才的浓烟信号,虽成功骗过了外围守军,却未能瞒过潜藏在暗处的眼线。那名校尉一声令下,周围顿时涌出数百名士兵,将李砚和张越的人马团团围住。
“狗贼!我等受刺史压迫己久,今日即便反了又如何!”张越怒喝一声,拔出腰间长剑,首刺那名校尉。他身后的数十名心腹士兵也纷纷响应,与刺史的亲信展开了激烈搏斗。
李砚见状,立即高喊:“弟兄们,随我杀出去!”他一马当先,长刀挥舞,寒光闪过,一名敌军士兵应声倒地。将士们紧随其后,刀光剑影中,喊杀声震天动地。戈壁滩上,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张越的部下虽有不少人真心想反,但也有部分人因压力而犹豫不决。李砚一边奋力厮杀,一边高声呼喊:“张虔陀苛政猛于虎,搜刮民脂民膏,你们的家人难道不曾受他迫害?今日随我等突围,日后必能推翻这贪官污吏,让大家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