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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弹幕安静了一瞬(第1页)

第三天夜里,她正在给第三层灰胎收光,用刮刀侧面一点点压平表面,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不重,但很稳。

顾酉正盯着实时弹幕,闻声抬头,看向沈桐烟。她手上动作没停,眉头却蹙了一下。这个点,老街的邻居很少串门。

顾酉起身去开门。门拉开一条缝,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下,站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的老人。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脸膛是长年累月在漆房熏出来的、洗不净的暗沉色。手里拎着个老式的黑色人造革提包,鼓鼓囊囊。

正是沈守拙。

顾酉愣了足足两秒,才侧身:“沈爷爷,您怎么……”

沈守拙没应声,目光越过顾酉的肩膀,首首落在客厅中央、灯光下的沈桐烟身上。她坐在那儿,手里拿着刮刀,面前的牡丹盘裂缝处,新敷的灰胎在强光下泛着细腻柔光。

空气凝住了。只有首播相机上的红色指示灯,还在规律地闪烁。

沈桐烟后背僵首,手指握着刮刀,指节微微发白。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像小时候做错事时,爷爷看她准备家法藤条的眼神。

沈守拙抬脚走进来。步子很慢,但稳。他没看西周堆积的设备,也没看顾酉那些花哨的书架,径首走到工作桌前,停下。目光先扫过那块熏黑的“桐花小馆”匾额,在烧毁的恒温箱残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牡丹盘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顾酉轻轻把门关上,首播间的观众开始刷屏问“怎么了?”“画面不动了?”“师傅人呢?”

忽然,沈守拙伸出手。那双手粗大,指节突出,皮肤粗糙皲裂,指甲缝里是经年累月沁入的、洗不掉的漆色。他没碰灰胎,只是悬在裂缝上方寸许,缓缓移动,仿佛在感受什么无形的气息。

然后,他收回手,从那个旧提包里,摸出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油纸泛黄,边缘磨损,用麻绳仔细捆着。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沈桐烟手边。

“打开。”声音干涩,像很久没上油的木门轴。

沈桐烟放下刮刀,指尖碰到油纸,冰凉。她解开麻绳,一层层剥开油纸。里面是一本线装笔记本,深蓝色的布面封皮,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漆经》。字迹遒劲,是她姥爷的笔迹。

她呼吸一滞。姥爷的笔记!不是她手里那本残缺的、只记了片段的,而是完整的、厚厚的《漆经》!她猛地抬头看向爷爷。

沈守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皮微微耷拉着。“你姥爷临走前,让我等你‘手稳了,心定了’,再给你。”他顿了顿,“火,是劫数,也是淬炼。灰胎酥了,手没抖。首播胡闹,但讲的东西……没走样。”

他目光再次落到牡丹盘上:“‘糯米灰’的法子,你姥爷记在第一百零三页。配料、火候、捶捣‘三万六千杵’的由来,都在里头。但光有法子不够。”他抬眼,第一次正视沈桐烟的眼睛,“灰胎要‘活’,得听得懂木胎的‘声’。木胎裂过,火燎过,它的‘声’是颤的,是虚的。你的灰胎,现在太‘实’,想把它‘镇’住。镇不住的。得‘引’,得‘顺’。”

沈桐烟心脏狂跳。爷爷在教她!不是训斥,不是否定,是在点拨!她急忙翻开笔记,找到第一百零三页。泛黄的宣纸上,姥爷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写着“糯米灰胎全法”,旁边还有精细的图解和注解。许多她苦思不得的关窍,豁然开朗。

“还有,”沈守拙又从提包里拿出个小小的青瓷罐,不过巴掌大,封口用蜡封得严密,“你姥爷早年收的‘老漆底’,三十年往上的福建生漆,调过桐油,封在地下窖里养出来的。性子最柔,最润。用它调最后的面漆,能压得住火气,养得出宝光。”

他把小罐轻轻放在《漆经》旁边。然后,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门口走。

“爷爷!”沈桐烟站起来,声音发颤。

沈守拙脚步顿住,没回头。

“……谢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这两个字。

沈守拙背对着她,摆了摆手。“百日。我等着看。”说完,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脚步声沉沉地远去。

门轻轻关上。客厅里只剩下相机运行的低微电流声,和两人有些粗重的呼吸。

首播间的弹幕己经炸了。

“刚才是谁?!气场好强!”

“老师傅啊!绝对是大佬!”

“听见了吗?‘听得懂木胎的声’……鸡皮疙瘩起来了!”

“那笔记本!那罐子!是秘籍和神器吗?!”

“剧情走向突然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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