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从古城墙飘来,沈桐烟攥着那半块残片,掌心滚烫。
今夜,并州无人入眠。
醋坛落桌的闷响惊飞檐下宿鸟。郭喜梅盯着沈桐烟被醋液呛红的眼角,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师兄沈守拙也是这般拍开醋坛,在祖师爷牌位前立誓重振沈家大漆。
“好。”郭喜梅抓过合同按指印,“但你要搬回漆园住。师父存的漆料、工具都在那儿。。。”
“用不着。”沈桐烟转身踹开墙角铁皮柜,柜门哐当砸出满室尘灰。柜内整齐排列着各色工具,从采漆刀到捻针,每件都缠着标明日期的棉线。
唐绛凑近想看,被顾酉拎着后领拽开:“别碰,这些工具养了二十年。”
最醒目的是三把推光刀。刀柄裹着深色包浆,刀刃却雪亮如新——显然常被。
“明早六点,漆园见。”沈桐烟把工具袋甩上肩头,残片塞进贴身口袋,“迟到一分钟,这单就黄。”
她径自拉开后门。月光泼进小巷,青石板路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唐绛追出去喊:“我开车送你——”
“用不着。”巷口传来蹬共享单车的链条声,“我认路。”
三人站在空荡的铺子里面面相觑。老陈醋的酸味裹着大漆辛香,在夜色里发酵。
郭喜梅手机亮起,护士发来病房监控截图:沈守拙歪在床头,枯瘦的右手正对着空气画圈——那是推光的动作。
“师父等不及了。”她喃喃道。
顾酉袖中罗盘指针突然疯转。他快步走到后院,见西墙角泥土有新鲜翻动痕迹。蹲下细看,土里埋着半截雷击木,木纹裂成先天八卦图。
“酉哥儿?”唐绛扒着门框,“发现什么了?”
顾酉不答,指尖掠过雷击木裂缝。木屑沾指瞬间,他眼前闪过画面:暴雨夜,老漆树轰然倒塌,树心流出猩红漆液。。。
“明天带雄黄。”他起身时道袍卷起残叶,“漆园有东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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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漆园铁门前。
唐绛抱着暖手宝跺脚:“六点零一分了!这小姑奶奶不会放鸽子吧?”
郭喜梅望着锈蚀的锁头发呆。这是她出师后第一次回漆园,锁眼还留着三十年前她赌气砸坏的痕迹。
顾酉却仰头看天。晨雾里,无人机正绕着老漆树盘旋,镜头反射冷光。
“来了。”他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