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酉突然碰她手背:“接下来要小心了。”
“怎么?”
“田醯失败因为用醋仿漆。但如果……”他压低声音,“他用真漆做载体呢?”
沈桐烟摸向掌心的星槎疤痕。漆丝在血脉里轻轻搏动,像在回应。
晋祠钟声破晓而来。这次她听见钟声里缠着别的声音——某个熟悉的、带着上海口音的晋语,正穿过漆脉光网轻轻唤她:
“桐花儿。”
星槎的光尘还未散尽,晋祠的百年柏叶上挂着露水般的金粉。沈桐烟摊开掌心,那道星槎形状的淡金疤痕微微发烫,像刚淬火的漆器还在呼吸。
“看微博。”顾酉把手机屏转向她。热搜前三都被#太原漆器星空#包揽,某顶流明星转发配文“这才是国风浪漫”,但真正引爆舆论的是一条匿名分析帖——用卫星云图对比指出星槎光轨与北宋《漆经》记载的“漆路”完全重合。
沈桐烟正要细看,掌心血脉突然一跳。漆丝在体内逆流,拽着她望向难老泉方向——水面正浮起细密泡沫,组成三个转瞬即逝的晋商暗码:
午时醋坊
顾酉显然也收到了信息。他电子表表盘上的古式日晷投影突然加速旋转,最后定格在午时位置。“田醯在模仿星图传讯。”他截取水面泡沫的频谱分析,“频率误差12%,但能激活你体内的漆脉感应。”
远处传来郭喜梅的惊呼。她捧着的平板电脑正自动播放一段视频:非遗园展厅里,那尊北魏漆棺的棺盖正在移动,露出底下新筑的蜂巢状结构——与昨夜泡沫人的材质如出一辙。
“首播回放发现的。”郭喜梅声音发颤,“就发生在星槎解体那七分钟里。”
沈桐烟触碰漆棺影像的刹那,掌心疤痕骤然灼痛。视野里浮现陌生画面:某个戴斗笠的女人正往棺内放入青瓷罐,罐身藤蔓纹与田醯醋坊的商标一模一样。
“是提示也是陷阱。”顾酉突然关掉视频,“他在测试漆脉的共感范围。”
晨风卷着醋香飘来。唐绛踩着满地金粉现身,手里举着刚拟好的合同:“三个国际品牌想买星槎IP授权,分成这个数。”她比划的手势被顾酉用镜头挡开。
“先处理这个。”他调出桐花小馆的实时监控——货架上那些机器压胎的漆器纪念品,正自发渗出虹彩,纹路与星槎光轨分毫不差。
沈桐烟拾起只漆镯。化学漆刺鼻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古法大漆的苦香,镯内壁浮着层会流动的朱砂色。
“漆脉在净化伪器。”她轻声道。这变化比星槎更令人心惊——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正在重写整个太原漆界的规则。
醋坊地下室比想象中深。田醯领着沈桐烟穿过成排的醋缸,每只缸沿都刻着扭曲的星图符号。浓烈醋味里混着某种腥气,像生漆与血液的混合物。
“听说桐花儿能辨漆性了?”田醯拍开暗门。里面不是想象中的高科技实验室,而是间按古法制漆的作坊:松木榨漆床、陶瓮滤漆架,甚至还有个正在运转的麻胎机。
沈桐烟停在荏油池边。池中液体澄澈如琥珀,却映不出顶灯的光——所有光线都被吞没了,如同漆脉觉醒前的死寂。
“用星图能量激活的陈年荏油。”田醯舀起一勺,“掺进大漆,能让推光时间缩短七成。”
顾酉的镜头立即对准油池。但在他按下快门前一瞬,池面突然浮起张人脸——是昨夜泡沫人身上的某张沈家先祖面孔!
“别分心。”田醯突然扣住沈桐烟手腕。他指尖藏着根漆针,正要刺向她掌心疤痕,作坊梁顶突然落下张麻布——浸满生漆的布胎精准罩住油池,切断了人脸投影。
“沈家规矩,”苍老声音从梁上传来,“漆针不沾血脉。”
沈守拙如夜枭般蹲在梁木阴影里,手里握着把特制角刀。刀身刻满星图刻度,正与沈桐烟掌心的疤痕共振发亮。
田醯大笑:“老爷子终于舍得用观漆刃了?”他突然踢翻荏油池,粘稠液体涌向沈桐烟。却在触及她鞋尖前自动分流,如受惊的蛇群退避开去。
“看来漆脉认主。”顾酉平静地记录。他镜头始终对着某只陶瓮——瓮身藤蔓纹与沈桐烟幻视中的青瓷罐完全相同。
沈桐烟弯腰蘸取地上一滴荏油。油滴在她指腹滚动时,漆脉突然传来撕扯感。她看见某个雪夜,田醯跪在沈家漆坊外,求老爷子用星图救他病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