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显示,窃贼对工坊十分熟悉,完美避开了所有摄像头。
“是内鬼。”郭喜梅面色凝重。
唐绛查了员工背景,很快锁定一个新来的学徒——他是田醯的远房侄子。
“田醯虽然退出漆器圈,但他的亲戚还在。”唐绛把资料扔在桌上,“这是要给我们使绊子。”
距离决赛只剩五天,重做“天枢”根本来不及。更何况,并州生漆己经所剩无几。
工坊里一片愁云惨淡。桐烟默默坐在工作台前,看着剩下的六件漆器。北斗缺了一星,再美也是残缺。
顾酉突然一拍桌子:“既然缺了一星,我们就让它缺得有意义!”
他修改了展示方案,将《星河》的主题从“完整的传承”改为“残缺中的新生”。讲述在传承过程中,总会有遗失和残缺,但真正的传承人会在残缺中寻找新的可能。
决赛当天,评委和观众都对缺了一星的《星河》充满好奇。当顾酉讲述作品背后的故事时,现场一片寂静。
轮到展示环节,桐烟走上台,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演示技艺,而是开始修复一件破损的古漆器。
那是她从废料市场淘来的明代漆盒,破损严重。她在众目睽睽下,用沈家秘技一点点修复破损,每一道工序都精准流畅。
当修复完成的漆盒在灯光下重焕光彩时,她轻声说:“传承不是复制完美,而是在残缺中看见重生的可能。”
现场掌声雷动。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匆匆上台,递给主持一个漆盒——正是失窃的“天枢”漆盘!
附着的字条上写着:“迷途知返,物归原主。”落款是田醯。
桐烟将“天枢”放回原位,七颗星在黑暗中同时亮起,完整的北斗星河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大赛结果毫无悬念,《星河》夺得金奖。评委的评语是:“让千年技艺与当代科技对话,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传承。”
领奖台上,顾酉悄悄握住桐烟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挣脱。
镁光灯下,两双手紧紧相握,一如传统与创新,在过去与未来之间,架起了一座桥。
而桥的那头,是千年漆艺重焕光彩的明天。
获奖的镁光灯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光斑,沈桐烟己经回到了桐花小馆的工作台前。《星河》系列被国家工艺美术馆收藏的证书静静躺在角落,旁边堆着厚厚一沓订单——金奖带来的热度让订单量暴增了三倍。
“这样下去不行。”郭喜梅清点着库存报表,“并州生漆只剩最后两桶,新漆树至少要三年后才能采漆。”
顾酉的平板电脑上,数据曲线依然在上扬:“线上店铺的访问量每小时都在创新高,但差评也开始多了——都是抱怨发货太慢。”
桐烟正在给一只漆镯做最后抛光,闻言头也不抬:“漆器不是快消品,欲速则不达。”
“但市场不等人。”唐绛推门而入,今天她穿了身利落的黑色套装,“我刚接到消息,浙江有个漆器工坊引进了日本生产线,月产能是我们的五十倍。”
工坊里一时寂静,只有桐烟手中抛光布摩擦漆面的沙沙声。窗外,老街上游客如织,举着手机寻找视频里的“桐花小馆”。
“我们不能走量产的路。”桐烟终于放下漆镯,“但可以换种方式。”
她打开父亲那本红色笔记,翻到记载“漆园七贤”的一页:“古时候,并州漆器分七大门派,各有所长。我们可以重建这个体系。”
顾酉立即领会:“你是说,把技艺开源?”
“不是完全开源。”桐烟指向笔记上的七星图,“核心秘技还是沈家传承,但基础技艺可以共享。我们提供培训、原料和品控,让更多人参与制作。”
唐绛挑眉:“有点像非遗界的加盟模式?”
“更接近古代的匠作制度。”郭喜梅若有所思,“师父带徒弟,统一标准,分散制作。”
说干就干。第一期“漆艺传承班”招募通知发出不到三天,报名人数就突破了一千。最终筛选出的三十名学员,有美院学生,有手工爱好者,还有几个转型的手艺人。
开学第一课,桐烟带着学员们登上太行山。晨雾未散,新培育的漆树林在山间若隐若现。
“认漆是第一步。”她示范着割漆的手法,“不同的树龄、不同的季节,漆性都不同。好匠人要懂漆如知己。”
一个年轻女孩小心翼翼地在漆树上划下第一刀,乳白色汁液缓缓渗出,很快变成琥珀色。她激动得手都在抖:“它、它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