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林凡的视网膜上,即使闭上眼睛,它也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医院的休息室里,空调发出单调的低鸣,温度调得很低,冷气顺着衣领往里钻,却压不住心底那团焦灼的火。父母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母亲还在低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父亲揽着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林晓的轮椅停在窗边,她看着窗外陌生的花园,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异常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乔安娜医生刚才递过来的那份费用明细,此刻正摊在林凡面前的茶几上。A4纸打印,密密麻麻的条目,英文的专业术语旁边有周翻译用红笔写的中文注释。术前专项检查(含3D心脏模型打印):$48,500。实验性手术耗材(特制人工瓣膜、冠状动脉移植专用支架等):$1,250,000。主刀医生及团队费用:$450,000。术后ICU监护(预估14天):$320,000。康复治疗及药物:$180,000……杂费、管理费、应急储备金……林林总总,最终的数字精确到个位:$3,002,547。
超过三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两千一百多万。
林凡的视线从那些数字上缓缓扫过,每一个都重若千钧。他名下的现金、股票、理财,满打满算不到八百万人民币。“即刻送达”公司虽然估值不错,但现金流有限,而且那是他起家的根本,抵押出去等于自断一臂。“新锐精密”的投资刚见起色,变现也需时间,李工和厂里老师傅们的希望都系在上面。北郊那栋研发中心大楼……那是“磐石科技”的种子,是聂教授刚刚点燃的技术火种,是系统终极任务可能的关键。
抵押?卖掉?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尖锐的刺痛。这点痛楚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凡凡……”母亲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声音嘶哑,“要不……咱们回家吧?不治了……太贵了,还要开膛破肚……妈受不了……”
“胡说什么!”父亲猛地低吼一声,打断了母亲的话,但吼完他自己也颓然低下头,肩膀垮下来,“可……可这么多钱,咱们上哪儿弄去啊……”
“爸,妈,”林凡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别担心。”
“你能有什么办法?”母亲抓住他的手,冰凉的手指抖得厉害,“那是两千多万啊!不是两千块!你爸开一辈子车,我也做一辈子工,都挣不来一个零头!”
“妈,”林凡反手握住母亲的手,用力,试图传递一点温度,“你儿子现在能挣钱。还记得吗?咱们家有今天,不都是一步步挣来的?这次也一样。”
他看向父亲:“爸,您信我吗?”
老林看着他,看着儿子眼睛里那片沉静却深不见底的海,那里有疲惫,有血丝,但唯独没有慌乱和绝望。良久,他重重点头,声音粗嘎:“信。”
“那就行了。”林凡松开母亲的手,站起身,“你们先陪晓晓回住处休息。我处理点事,晚上回去。”
“哥……”窗边的林晓转过头,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清亮,“要是太难……咱们就不治了。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林晓。”林凡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严肃,“这话我只说一次。你是我的妹妹,是爸妈的女儿。你的命,不是用钱来衡量的。只要有希望,哪怕只有一线,哥也会把你拉回来。所以,别再说这种话。”
林晓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用力点头,抬手狠狠擦掉:“嗯!我不说了!”
送走家人,休息室里只剩下林凡和陈锋。
门关上的瞬间,林凡挺首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伸手撑住冰冷的墙壁,闭了闭眼。
“林先生……”陈锋上前一步。
“我没事。”林凡摆摆手,重新站首,“苏总那边有消息了吗?”
陈锋立刻递上加密平板:“苏总发来了初步方案和几份意向接触名单。国内有三家机构对新能源技术表现出浓厚兴趣,其中两家是国企背景,一家是军方下属的研究所。但正如苏总预料的,他们得知我们急需资金后,开出的条件……非常苛刻。”
林凡接过平板,快速浏览。
第一家,国能集团下属的新能源投资公司。意向:买断“磐石科技”全部电池技术专利,打包价八千万人民币。附加条件:林凡团队五年内不得从事相关领域研发。
买断?八千万?林凡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脑海中那份完整的技术蓝图,价值何止百亿千亿?八千万,连零头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