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时,灵田边就有了动静。林凡抱着阿桂留下的旧木耧,站在垄头揉了揉眼——谷主西更天就叫醒了他,说撒麦种得趁晨露没干,土润,种子落进去好扎根。
玄冰熊也跟着起了,庞大的身子蹲在灵田边,前掌扒着垄沿,往土里瞅。昨儿它帮着培土的地方,灵麦苗尖沾着层薄露,嫩得发颤,它倒不敢再扒了,只歪着头看林凡手里的木耧。
“这木耧轻,你扶稳了往前推就行。”谷主把装着麦种的布袋挂在耧斗上,布袋口用麻绳系着,晃了晃,里面的麦种“哗啦”响,“阿桂当年用它,能把种子撒得匀匀的,每垄差不了三两颗。”
林凡点点头,把木耧的两个扶手攥紧。这木耧比他想的旧,扶手磨得溜光,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刻痕,像是常年被人攥着留下的。他往前迈了半步,木耧的铁脚“咔”地扎进土里,他轻轻往前推,耧斗下的漏种口“吱呀”转起来,金黄的麦种顺着漏口往下掉,落在新犁的沟里,像把昨夜没褪尽的星子,一颗颗撒进了土里。
“慢着点。”谷主跟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把旧竹尺,时不时弯腰量量种子的间距,“偏了半寸——往左边挪挪扶手,对,就这么稳着。”
阿竹是被麦种的“哗啦”声吵醒的。她裹着苏沐雪缝好的棉衣,揉着眼睛从草棚跑出来,鞋都没穿好,脚后跟踩着鞋帮,“吧嗒吧嗒”往灵田跑:“林凡哥哥,我来帮你!”
苏沐雪也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是昨儿老妇人送来的,说是阿桂当年穿的,浆洗得软和,让林凡干活时穿,免得新衣裳磨破了。
她把布衫往林凡旁边的石头上一放:“先别穿,等会儿出了汗,露水沾着该凉。”
话音刚落,阿竹己蹲在垄边,用小手捡落在垄外的麦种。
她捡一颗,就往沟里塞一颗,小手指沾了泥,也不管,只乐得咯咯笑:“我帮麦种找家呢!”灵鹿也凑过来,用鼻尖蹭她手里的种子,像是要帮忙递,却把一颗麦种蹭到了自己绒毛上,它晃了晃脑袋,种子掉下来,正好落在沟里,阿竹拍着手喊:“灵鹿也会撒种啦!”
副坛主和老妇人端着早饭过来时,半亩灵田的种子己撒了大半。
老妇人把装着粥的陶碗放在石桌上,往灵田望了望,笑着道:“林凡这手艺,快赶上阿桂了。你看那种子落的,比用尺子量过还匀。”
林凡停下木耧,额角己渗了汗,晨露沾在发梢上,凉丝丝的。苏沐雪拿起石头上的旧布衫,递给他:“先擦擦汗,歇会儿再弄。”林凡接过来往肩上一搭,布衫上还留着淡淡的皂角香,像是晒过的太阳味,他往石桌走,玄冰熊赶紧跟过来,用前掌轻轻蹭他的后背——像是在帮他擦汗,却把绒毛上的晨露蹭了他一后背,凉得他一缩脖子,逗得众人都笑。
粥碗刚端起来,就见灵田那边有了动静。昨儿撒的旧麦种地里,竟冒出了两颗嫩黄的芽,芽尖顶着层薄土,怯生生地往上钻。
阿竹丢下碗就跑过去,蹲在旁边不敢碰:“它醒啦!”
谷主也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眼里漾着笑:“是闻着新麦种的味儿了,急着来作伴呢。”他回头看林凡,“剩下的种子下午再撒,上午先把土盖了,别让雀儿来啄。”
林凡应着,刚要起身,却见苏沐雪拿着他的布衫往草棚走,布衫后襟沾了块泥——是刚才玄冰熊蹭的。
她蹲在草棚边,用灵泉水沾湿了布巾,轻轻擦那泥印,晨光落在她发上,沾着的晨露亮闪闪的,像撒了把碎星子。
玄冰熊不知何时凑了过去,蹲在她旁边,用前掌托着块干净的草叶,递到她手边,像是要给她当布巾。苏沐雪笑着接过来:“谢谢你呀,不用啦。”玄冰熊却不肯收,把草叶往她手里又送了送,逗得她首笑。
林凡拿起木耧往垄头走,谷主跟在后面,手里的竹尺在晨光里泛着淡青的光。木耧的铁脚又扎进土里,“吱呀”响着往前挪,麦种“哗啦”落进沟里,和着阿竹的笑、灵鹿的蹄声,还有苏沐雪擦布衫时布巾“沙沙”的声,缠在一块儿,往灵田深处飘。
晨露慢慢干了,日头爬上来,把灵田晒得暖烘烘的。木耧在垄间走,像艘小船,载着星子似的麦种,往新的光阴里去。
林凡扶着扶手往前走,旧布衫的后襟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沾着的泥印,却没人在意——这泥印沾着晨露,沾着麦香,倒比新衣裳还衬这灵田的晨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