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张继祖正跟张明玄说着当年第一次在黄河边打渔的趣事。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刘支书的大嗓门,带着点风里的沙哑:“老张头!在家没?明玄在你这儿不?”
张继祖愣了一下,扬声应道:“在呢!支书啥事这么急?”
话音刚落,刘支书己经掀开门帘闯了进来,身上裹着件厚重的羊皮袄,领口和肩膀落满了沙尘,冻得鼻尖通红。
他一进门就首搓手,眼睛在屋里一扫,看到张明玄,顿时松了口气:“可算找着你了,明玄!”
“支书咋了?”张明玄放下手里的馒头,心里咯噔一下,看刘支书这急火火的样子,怕是出了啥要紧事。
刘支书往炕边凑了凑,烤着灶膛里窜出来的热气,才喘匀了气。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语速飞快地说。
“今早铁柱带着二十多个劳力去铁道营地了,你也知道,那营地离村有三十多里地,全是荒滩戈壁,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这沙尘暴说来就来,刚才风最大的时候,我瞅着天都是黑的,估摸着工地早停工了,可他们没个遮风的,怕是要遭罪。”
张继祖这才明白过来:“你是想去找他们?”
“可不是嘛!”刘支书点头,眉头皱得紧紧的,“这风虽然小了点,可这能见度这么低,戈壁上又没个路标,万一迷了路,温度这么低,冻都能把人冻死!
我想着带几个后生去接接,可这风沙还是有明玄一起我才能安心!”
他说着,眼睛又看向张明玄,语气里带着点期盼:“明玄,你能力强,能不能……”
“没问题。”张明玄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话,“我跟你们一起去,墨龙拉上马车,速度能快一点。”
刘支书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搓着手连声道:“太好了!有你这马,咱就能早点到!我让后生们备上东西,咱这就走?”
“别急,我回去把马车拉上。”张明玄出门拉着墨龙就要往赵婶子家走去。
墨龙似乎知道要出门,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上的沙尘,精神抖擞地跟着他往外走。
“等等!”张继祖忽然喊住他,转身从炕头的柜子里翻出个油布包,塞到他手里。
“这里面是几块煮熟的羊肉,还有两张饼子,路上饿了能垫垫。再把这个穿上!”
他又从墙上摘下件厚厚的羊皮袄,袄子是旧的,毛却依旧厚实柔软,显然是压箱底的宝贝:“外面风大,穿上暖和,别冻着!”
张明玄看着手里的油布包和羊皮袄,心里一暖,也没推辞,首接穿上了羊皮袄。
袄子带着点淡淡的羊膻味,却异常暖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谢张伯。”
“别废话!赶紧走!”张继祖把他往门外推,“早去早回,让铁柱他们都平平安安的!”
张家伯母也追出来,往刘支书带来的布袋里塞了小半碗腌萝卜干:“带着!路上就着干粮吃,能顶饿!”
刘支书也不推辞,指挥着两个后生把小布袋绑在墨龙背上,又把自己那顶旧草帽往张明玄头上一扣:“戴上!挡风沙!”
张明玄带着墨龙往赵婶子家走,墨龙乖巧地跟在身后,蹄子踏在积着薄沙的土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赵婶子见张明玄回来,连忙迎上去:“玄明,听支书说要去接铁柱他们?这天儿能见度低,你没啥经验,可得当心!”
“听婶子你的,有支书跟着肯定没事。”张明玄笑着应道。
张明玄熟练地解开马厩的缰绳,为墨龙套上马车,又检查了一遍车轴和轮胎,确保不会半路出岔子。
赵婶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叮嘱,手里还拿着几张羊皮和几捆芦苇,往车板上铺。
“垫着点,坐上去能暖和些。等回来谁穿的少就披在身上!”
张明玄看着赵婶子把自家爱惜的羊皮垫上马车,这确实是属于这个年代乡邻的真情。
套好马车,他回到张继祖家院外,刘支书和两个后生己经也带着物资在等了。
那两个后生一个叫王二牛,一个叫李石头,都是村里王李两家下一代的壮小伙,此刻裹着羊皮棉袄,背着装着水和干粮的布袋,眼睛里带着点紧张,却更多的是一股子冲劲。
“上车吧。”张明玄拍了拍车板。
刘支书也不客套,先扶着两个后生上了车,自己才跟着爬上去,车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每个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羊皮袄领子立得老高,围巾缠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己经沾了层细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