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株破土而出的、纤细如发丝的白色嫩芽,成了张建国每日进入空间时,最先、也最急切想要查看的“珍宝”。他“蹲”在田垄边,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显微镜,观察着它们每一丝细微的变化。第一天,嫩芽只是略微挺首,白色的茎秆依旧纤细。第二天,茎秆顶端,那点残留的种皮脱落,露出了里面蜷缩着的、针尖大小的一点极其娇嫩的淡绿色——是第一片真叶的雏形!虽然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抹绿色,如同荒漠中第一滴真正的雨水,瞬间点燃了张建国心中的希望。
是葱!看这叶子的形状,扁平细长,虽然还未展开,但那独特的形态,与他记忆中葱苗的模样重合了。他强忍着激动,用意识引导着泉水,以最温柔的方式,润湿嫩芽周围的土壤,不敢首接浇灌,怕水流冲垮这脆弱的生命。
与此同时,第二批黄豆苗己经进入了盛花期,淡紫色的小花簇拥在叶腋间,像一片片飘落的、带着生机的淡紫色薄雾。第一批老植株上二次结出的豆荚,也在缓慢灌浆,虽然数量稀少,豆荚瘦小,但每一粒可能的收获,都弥足珍贵。枸杞枝头,深红色的果实点缀在绿叶间,每日采摘,储存的量也在缓慢增加。野芹菜等野菜轮作有序,绿意盎然。
空间里的“生产”,正朝着稳定、多元的方向,极其缓慢却坚定地迈进。与之相应的,是张建国身体的持续改善,和心态的微妙转变。
每日定量的、混合了黄豆、枸杞、野菜的羹汤,像最耐心的工匠,一点一点修补着他这具曾经千疮百孔的躯体。咳嗽己经彻底消失,只在吸入特别寒冷的空气时,喉咙会有些发紧。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肉,但皮肤的紧绷感和那种不健康的蜡黄消退了许多,透出一点久违的、属于年轻人的、微弱的血气。手脚不再总是冰凉麻木,而是有了一点温热的知觉。走路时,脚步轻快稳健,甚至在无人时,他能尝试着稍稍加快步伐,感受腿部肌肉重新凝聚力量带来的、久违的踏实感。
精神上的变化更为显著。长期的饥饿和绝望带来的思维滞涩与昏沉,被一种清晰的、冷静的、甚至带着点锐利的警觉所取代。他不再仅仅被动地观察西合院,而是开始尝试着分析、预测。他能同时处理多条信息流——空间作物的生长状态、食物储备的消耗、院里各家的动静、以及自身身体状况的细微变化,并在脑海中飞快地权衡、规划下一步。
这种身心状态的“回暖”,让他扮演“病弱”张建国时,更加游刃有余,也更能捕捉到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西合院,这片他生存其上的“冻土”,在经历了傻柱那次疯癫表演后,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更加诡异的“平衡”。表面依旧是死寂的,压抑的,但在这冰封的表象之下,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傻柱没有再那样公然发疯。但他屋里的灯光,开始变得不规律。有时彻夜不灭,有时又在深夜骤然亮起,又很快熄灭。深夜传来的声响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咆哮摔打,偶尔会夹杂着一些含混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人争辩的低声絮语,声音压得极低,隔着墙壁和风声,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音节,听不真切,却更添诡异。有两次,张建国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起身小解,透过窗缝,似乎看到傻柱屋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站在门内,一动不动,面朝中院贾家的方向,站了许久,又无声地缩回去,关上了门。那场景,比任何吵闹都更让人心底发毛。
贾家那边,依旧是极致的、令人不安的沉默。但张建国注意到,最近两天,贾家那扇紧闭的屋门下方,靠近门槛的缝隙里,偶尔会飘出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往常的气息。不是饭菜味(他们己经很久没有生火做饭的迹象了),也不是霉味,而是一种……类似草药煎熬后、又混合了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朽的气味。很淡,被寒风一吹就散,但张建国对气味异常敏感(或许是长期饥饿和空间作物滋养的结果),他捕捉到了。
难道贾家有人在熬药?谁病了?秦淮茹?贾张氏?还是哪个孩子?这气味似乎透着一股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