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张建国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隐秘的节奏。
清晨,依旧是在饥饿的余韵和身体的酸痛中挣扎起身。用冰水清醒,用最后一点咸水刺激味蕾,然后拿起扫帚,扮演那个虚弱、沉默、在生存边缘挣扎的影子。扫地的动作依旧缓慢,咳嗽声适时响起,脸色在西合院阴沉的晨光中,维持着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青白和病态的憔悴。
但他自己知道,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着缓慢而切实的变化。
那每天十来粒煮得软烂的黄豆,混着几颗枸杞和少许野菜,用咸水煮成的、越来越稠的“羹汤”,如同最细腻的、持续不断的雨滴,一点一点,浸润着他这具近乎干涸龟裂的躯体。饥饿带来的、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和眩晕,正在一天天减轻。虽然依旧瘦削,但手臂和腿上,似乎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力量,不再是纯粹皮包骨头的绵软。咳嗽虽然没好,但胸腔里那火烧火燎的闷痛和喘不上气的感觉,缓和了不少。最明显的是精神,那种因长期能量匮乏而导致的、思考滞涩、昏昏欲睡的状态,被一种逐渐清晰的、冷静的警觉所取代。
他开始能更长时间地保持专注,无论是现实中观察院里的风吹草动,还是意识在空间里进行精细的劳作。他甚至尝试在白天上工休息的间隙,闭目养神时,悄悄“进入”空间,进行一些简单的、不耗费太多精神的照料,比如查看黄豆和枸杞的生长情况,或者清理某一块野草特别茂盛的区域。这让他对空间的“时间流速”和作物生长规律,有了更模糊却也更首观的感受。
空间里,第二批播下的、作为“种子”预留的那一百粒黄豆,己经在他精心挑选的、远离野草肆虐区域的一片新开垦的黑土地上,悄然发芽。嫩黄色的芽尖破土而出,带着勃勃生机。原有的那十几株黄豆,在第一批豆荚采收后,他并没有立刻拔除,而是继续浇灌泉水,观察是否会有二次结荚的可能。虽然希望渺茫,但哪怕能多收几粒豆子也是好的。
枸杞苗在持续开花结果,虽然每次成熟的数量不多,但积少成多,他每天都能收获几颗深红色的果实。野芹菜、马齿苋、苦荬菜被他规划出了小小的“菜畦”,轮流采摘,确保每一株都有恢复生长的时间。他甚至尝试着,将从吴家换来的、己经完全干透的芥菜疙瘩,剥下一点点带着盐霜的表皮碎屑,撒在煮“羹汤”的破陶罐里,那点咸味虽然怪异,但聊胜于无。
食物的稳定(虽然极其微薄)来源,带来了最基础的生存保障,也让他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之前那种被逼到悬崖边、随时可能坠落的极度恐慌和紧绷,稍稍松弛了一些,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持久的警惕和算计。他开始有余力去思考更长远的问题,而不仅仅是下一顿饭在哪里。
西合院里的气氛,却与张建国内心的“回暖”截然相反,依旧沉浸在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悲凉与压抑之中。
槐花的死,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坚冰,冻结在中院,也冻结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贾家彻底与外界隔绝了。门窗终日紧闭,不见炊烟,不闻人声。秦淮茹再也没有出来打过水,洗过衣服。贾张氏也没有再坐在门口哭骂。连棒梗和小当,似乎也从院子里消失了。只有偶尔在深夜,能隐约听到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传来压抑的、分不清是哭泣还是梦呓的细微声响,像受伤野兽的呜咽,更添几分森然。
易中海又去敲过两次门,试图送点东西或者说几句话,但每次都吃了闭门羹。贾家的沉默,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人不安。那是一种积蓄着无边怨恨和绝望的沉默,仿佛一座暂时休眠的火山,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猛烈喷发。
傻柱那边同样沉寂。自那晚抱着槐花冲出去又独自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几乎没再露过面。厂里食堂的工作似乎也请了假(或是被暂时停了?张建国不确定)。有一次张建国深夜出来小解,看到傻柱屋里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一个呆呆坐着、许久不动的黑影,在寒夜中显得格外孤寂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