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为巍峨的秦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暖光,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当沈知意在蒙毅的护卫下,准时返回章台宫时,沿途的宫人看她的眼神,己经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好奇、怀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混杂着敬畏与惊叹的目光。
宫外的消息,早己通过各种渠道,以比他们返程更快的速度,传回了这座深宫。
在偏殿的门口,蒙毅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身旁这个身形清瘦、却刚刚在咸阳城中心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的“少年”,那双素来沉稳的虎目之中,是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敬佩。
“今日,末将对沈大人,心服口服。”他对着沈知意,郑重地抱拳一礼。
沈知意连忙侧身避开,回了一礼,脸上露出了并肩作战后的轻松笑意:“今日之事,若无将军相助,沈亦断无成功的可能。将军之恩,沈亦铭记。”
“分内之事。”蒙毅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稍后晚膳,还需你我协力。”
“自然。”沈知意笑着应下。
蒙毅点了点头,他必须立刻去向君王复命,并归队处理军务。
看着蒙毅转身离去的坚实背影,沈知意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独自一人,走向了那座气氛冰冷的正殿。
她走进殿内时,嬴政正站在窗边,负手而立。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孤独的阴影。
他没有转身,仿佛早己知道她的到来。
沈知意走到殿中,平静地躬身复命:“禀大王,宫外之事,己了。臣在一个时辰内,回来了。”
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嬴政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结了冰的深潭,用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没有夸奖她,反而用一种极其尖锐的、充满了占有欲的语气,缓缓开口:
“寡人让你去应诊,蒙毅倒比你更出风头。整个咸阳城,都在看他为你开道,为你镇场。”
这诘难,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讲道理。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殿内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你今日倒是风光,可曾想过,若那逆子身上藏有匕首,你与他不过三尺之遥,后果会是如何?寡人的医丞,岂是能随意将性命暴露于人前的?”
这番话,看似是斥责,实则每一个字眼背后,都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霸道的担忧。
沈知意心中竟涌起一丝奇异的暖流。
那份“我的东西不容许有半点损伤”的帝王心态,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在心里无声地吐槽:“讲点道理好不好,是你让我自己解决,我才只能倚仗蒙将军的啊!”
她迅速压下心中纷乱的波澜,抬起头,迎上嬴政的目光:“大王教训的是。但臣之性命,早己归于大王。臣今日所为,是为斩断流言蜚语这把刺向臣、也终将刺向大王的‘暗箭’。若畏惧风险便裹足不前,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
嬴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意识到,单纯的敲打与威吓,己经无法再束缚住这只羽翼渐丰的鸟儿了。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暴戾与恐惧的情绪,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曾几何时,他因那份失控的吸引力,将这少年视为“心魔”,试图疏远。
但死亡的威胁,改变了一切。
当他意识到自己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时,那个曾被他视为“心魔”的少年,便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的“解药”。
既然无法掌控生死,那他便必须彻底掌控这枚“解药”。
他那份病态的占有欲,终于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寡人需要他来保命”。
嬴政脸上的冰冷突然褪去,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你说得对。寡人的医丞,确实该有雷霆手段。”
他缓缓走回案几后,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君王的口吻,下达了一道让沈知意和殿内所有内侍都震惊的命令。
“传寡人旨意:医录丞沈亦,于危难之际,尽忠职守,扬我大秦医者声威,功绩卓著。即日起,册为‘侍医’,官秩八百石,总领寡人日后饮食汤药、起居作息,乃至日常骑射操练,不得有误。”
“另,赐出入宫禁金牌一面,可随时调阅内府记录。”
“其居所,即刻起,由偏殿迁往章台殿东侧殿,以便随时侍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