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的第三日,青麓山的晨雾尚未散尽,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便打破了东极的宁静。
马蹄声自西而来,踏过泥泞的田埂,溅起串串水珠。为首的那匹白马上,坐着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青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正是自长安远赴东极的裴行。他身后跟着几名随从,有的扛着卷册,有的牵着驮马,马背上满载着捆扎整齐的竹筒和木箱。
“裴大哥!”正在堤坝上检查管涌痕迹的阿河,最先看到那抹绯色身影,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丢下手中的铁锹便迎了上去。
裴行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阿河满是泥污的肩膀,目光扫过他身后疲惫却精神的少年团,又望向屹立如初的安澜塘堤坝,眼底满是赞许:“好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长安的文书里,早己听闻东极遇暴雨,我还担心你们扛不住,看来是多虑了。”
阿河的眼眶瞬间红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委屈,在见到裴行的那一刻尽数消散。他拉着裴行的手,指着堤坝上的道道痕迹,激动地诉说着暴雨中死守堤坝的经过,诉说着村民们从动摇到并肩作战的转变,也诉说着金鳌等人散布谣言、蛊惑人心的行径。
裴行静静地听着,眉头渐渐拧紧。待阿河说完,他转身示意随从打开马背上的木箱,只见里面装满了朝廷赏赐的绸缎、粮食,还有几卷用黄绫包裹的文书。
“这是朝廷的嘉奖。”裴行拿起一卷黄绫文书,扬声道,“圣上听闻东极少年团筑塘抗洪、守护一方百姓的事迹,特下旨嘉奖,赏少年团粟米千石、布帛百匹,封阿河为东极水利巡守使,准你便宜行事,督造东极水利工程。”
少年团的团员们闻言,瞬间欢呼起来。围拢过来的村民们也纷纷鼓掌,看向阿河的目光中满是敬佩与自豪。
“不仅如此。”裴行又拿起一卷竹筒,递给阿河,“这是工部新编的《水利辑要》,里面记载了江南、蜀地的梯级水库修筑之法,还有应对管涌、淤塞的诸多巧计,对你后续加固堤坝定会有所助益。”
阿河双手接过竹筒,如获至宝,紧紧抱在怀里,连声道谢。
可就在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裴行却忽然拉过阿河,走到一旁的僻静处,神色凝重地压低了声音:“阿河,此次我回长安,除了为你们请功,还查到了一件事——金鳌等人,并非只在东极兴风作浪。”
裴行的话,让阿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看着裴行严肃的神情,连忙追问道:“裴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金鳌他们,还和什么人有勾结?”
裴行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阿河:“这是我在长安通过大理寺的朋友查到的。金鳌的侄子,三年前便离开东极,前往登州经商。可实际上,他根本不是什么商人,而是登州都督府长史的亲信。而这位长史,与朝中的一些守旧官员往来密切,这些官员素来反对朝廷在边地推广新制、兴修水利,认为这是‘扰动边民,破坏祖制’。”
阿河接过密信,快速浏览起来。信上的内容,比裴行说的更加惊人——金鳌等人之所以敢一再破坏水利工程、散布谣言,不仅是为了维护旧族的地位,更是受了登州长史的指使。他们的目标,是搅黄东极的水利工程,让朝廷在边地的尝试受挫,从而给那些守旧官员提供攻击新政的借口。
“更可怕的是,”裴行的声音更低了,“据密信显示,登州长史还暗中给金鳌送来了一批钱财和人手,这些人就潜伏在东极的各个村落里,平日里和普通村民无异,关键时刻便会听从金鳌的指令,制造混乱。上次引水渠被掘、石料堆被焚,恐怕就有这些人的参与。”
阿河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泛白。他终于明白,金鳌的背后,竟然有着如此庞大的势力网络。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东极的几个旧族长老,更是一场关乎朝廷新政、边地稳定的暗中较量。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阿河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急切,“金鳌的背后有登州长史,有朝中的守旧官员,我们仅凭少年团和东极的村民,能斗得过他们吗?”
裴行拍了拍阿河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你放心,朝廷并非无人支持新政。此次我回来,不仅带来了圣上的嘉奖,还带来了大理寺的密令——只要我们能拿到金鳌与登州长史勾结的证据,大理寺便会立刻出手,彻查此事,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