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灰黑色云层像一块吸饱了污水的脏海绵,死死地压在玻璃市的上空。
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不是通常那种带着清凉气息的透明液体,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浑浊的铅灰色。
密集的雨帘连成一片,将这座原本以童话色彩闻名的城市彻底吞没。
那些曾经在阳光下闪烁着糖果般明亮色泽的尖顶建筑,此刻被雨水冲刷得斑驳褪色,墙面上的彩色涂料顺着水流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化开的劣质浓妆。
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下水道的格栅被杂物堵塞,发出“咕噜咕噜”的反胃声响。
空气中原本常年飘荡的糕点甜香,早已经被雨水砸碎的土腥味、下水道的腐臭味,以及一种越来越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般血腥味所掩盖。
玻璃市的中心街区,此刻安静得可怕。
没有行人的喧闹,没有店铺的揽客声,只有雨点砸在混凝土路面上发出的密集且单调的白噪音。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阴郁中,街角的一家名为“夜幕”的咖啡馆,透出了一抹昏暗而妖异的光芒。
咖啡馆的落地窗很大,但玻璃的表面却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雨水在玻璃外侧拉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迹,将外面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室内没有开主灯。
只有几盏镶嵌在黄铜底座里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带着些许红晕的暗光。
这光线非但没有驱散寒意,反而将墙壁上的阴影拉得极其细长,像是一条条潜伏在暗处的蛇。
咖啡馆最深处的卡座里,坐着三个女人。
陈淑仪微微靠在墨绿色的天鹅绒沙发背上。
她的双腿交叠,右腿搭在左腿上,那双长筒黑色皮靴的鞋尖轻轻地点着地面。
皮靴的材质在暗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紧紧包裹着她线条流畅的小腿。
视线向上,是那件暗红色与漆黑色交织的哥特式萝莉长裙。
长裙的深V领口开得很低,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领口边缘的蕾丝花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在深邃的沟壑下方,一条黑色的倒三角丁字带从裙摆的开叉处延伸出来,紧紧地勒在那截因为常年缺乏日照而显得有几分病态苍白的大腿根部,将柔软的皮肉勒出一道微小的凹陷。
她的头上戴着一个漆黑的发饰,形状像是展开的蝙蝠翅膀,将她那头被染成深棕红渐变粉紫的短发固定在脑后。
陈淑仪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杯底在瓷质的托盘上磕碰出“叮”的一声脆响。
紫红色的杏眼里,没有任何曾经作为超兽粉战士时的温柔与悲悯。那双眼睛此刻就像是两颗浸泡在鲜血里的玛瑙,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投向落地窗外的雨幕。
就在隔着两条街道的十字路口。
一场屠杀正在进行。
那是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畸形怪物。
它的下半身勉强保持着人类女性的轮廓,但双腿的骨骼已经反向弯曲,覆盖着一层带刺的青绿色甲壳。
上半身则完全异化,两根巨大的、如同镰刀般的节肢取代了手臂,节肢的边缘布满了锯齿,上面还挂着一些难以辨认的暗红色肉块。
怪物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裂开到耳根的口器,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布着几圈尖锐的獠牙。
它正在咀嚼。
雨水冲刷着它口器周围的污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它青绿色的甲壳往下淌,在路面的积水中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那个怪物,就在几个小时前,还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被醉酒的丈夫打得遍体鳞伤的普通女人。
陈淑仪只是在她绝望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然后将一点点混合着魔气与发情激素的体液,滴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馈赠”,让那个女人获得了反抗的力量。
她像一只护食的母螳螂一样,撕碎了那个施暴的男人,然后在这股无法控制的狂暴力量中,彻底异化成了一台只知道破坏的杀戮机器。
“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