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说‘杜小灵就不应该来踢足球呢’?”
“谁敢这么说!”杜贾克大怒,而后又平静了下来,他困惑地看着我。
“因为杜小灵是你的妹妹,你给她的身份标签首先不是女孩,而是‘我的妹妹’,所以潜意识里你说‘女孩就不应该来踢足球’里的女孩是指杜小灵之外的一切女孩。”我慢吞吞地说,“可是对于杜小灵来说,她是你的妹妹,同时也是一个女孩,所以‘女孩就不应该来踢足球’这句话冒犯到她了。”
杜贾克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故意的。”
“你们在聊什么?”史莱克一头雾水地插话。
在我们的不远处,杜小灵和口香糖女孩都脱掉了鞋子和袜子,她们赤着脚踩在足球上。
“大大地张开脚趾,让每一个脚趾都有力而坚实地感受到大地、感受到足球。放松你的肩膀,放松你的小腿,放松你的脚腕,放松你的每一寸肌肤。”
“又在搞邪教活动。”杜贾克小声嘀咕。
不过史莱克一脸真诚地说:“这不是邪教活动,阿城教练说,每一个想踢足球的人都必须先和足球建立一种联系,这样足球才会听话。”
的确,史莱克就是这样成了崇德小学优秀的后卫。
或许这对杜小灵、口香糖女孩是一种正确的训练方式。
训练结束了。
我们一起离开足球场,队伍里多了一个口香糖女孩。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卷口香糖,逐个问我们吃不吃。
“你喜欢足球吗?”我问她。
口香糖女孩似乎被我吓了一跳,后来我才知道只要有人和口香糖女孩搭话,她就会露出一副小兔子似的怯生生的样子。
“足球场上的球员长得都一样,我都认不出来。”口香糖女孩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还要来训练营?”杜贾克觉得奇怪极了。
“我妈妈说我不能总在家里待着。”
“那你可以去画画、拉小提琴,或者干点你感兴趣的事情啊!”杜小灵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抽签决定暑假要干什么。”口香糖女孩又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
“无趣女孩吗?”杜贾克笑嘻嘻地说。
口香糖女孩眨了眨眼睛,似乎要哭出来了。
杜小灵剜了杜贾克一眼,牵住口香糖女孩的手跑到前面去。
我试着想象了一下口香糖女孩在暑假的某一天,找了一个类似于茶叶罐或者铁盒子一样的密封物体,她用纤细的笔写下了足球、画画、芭蕾形体、小主持人这样的纸条,一个个地折叠起来。
阳光散落在写字桌上的洋娃娃金色的头发上,就像是一种香软可口的慕斯蛋糕。
口香糖女孩漫不经心地把纸条放进盒子里,拿起来敷衍地摇了又摇。
她摇晃得够久,久到妈妈都不耐烦了,终于停下来,打开盖子,手指伸进去触碰到了盒子底部,她的食指触到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和别的纸条一样大小。
“好了,就是它了。”
口香糖女孩用手指拈起来,打开一看:足球。
妈妈点了点头,看着女儿麻雀腿儿一样的胳膊满意地吐了一口气——运动健身,提高免疫力。
做妈妈的总是会把各种美好的幻想投射在孩子身上,反之亦然。
一刷题就能上“211”,一运动就能百病不侵,一喝可乐就会骨质疏松,一玩游戏就是网瘾少年,真不知道大人们的思想为什么会这样简单。
杜贾克拉了拉我,我回过神,慢慢地往前走。
和大家在路口分别后,我穿过一座小公园,在一个小池旁的小亭子坐了下来,大概是临水的关系,一丝清凉在夏天的燥热里显得特别珍贵。
我突发奇想,想学狗狗吐舌头散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