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龄岌岌可危,李林甫扬扬得意
按照朝廷的惯例,每到下半年,李隆基都会带着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前往洛阳居住,一来洛阳是大唐的东都,皇帝应该时常巡幸,以示皇恩浩**,二来入冬之后黄河封冻,给西京长安运送粮食异常艰难,前往洛阳居住,可以减少运输的压力,给国家财政减轻负担。
按照李隆基的行程安排,会在开元二十五年(737)二月初二启程回长安。
然而,开元二十四年(736)九月,李隆基紧急传召张九龄、裴耀卿和李林甫三人,说他在洛阳宫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希望能提前回长安城。三位宰相入宫前还在纳闷,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军国大事,听闻之后,这才明白李隆基“撞上了鬼”。
张九龄听了劝说道:“陛下,长安和洛阳路途遥远,咱们经过半个多月的折腾才到洛阳,这还没有安定下来就要返回长安。这一来一回不打紧,可苦了老百姓啊,要不然等一段时间再说吧!”
裴耀卿也不想大家伙折腾,于是附和着张九龄的发言。
李林甫在干吗?
他眯着眼,观察着李隆基的面部表情,从盼望到失望,从失望到面色如霜,剩下的便是无奈。然而,李林甫却始终不发一言。
李隆基确实想回长安,碍于两位宰相的反对,只好作罢。会后,张九龄和裴耀卿率先离去,李林甫私下求见李隆基,声称有要事请奏。
李隆基:“爱卿,你怎么还没走,找朕有什么事吗?”
李林甫谄媚地说道:“陛下,您不必因为二位宰相的阻挠而忧虑,张大人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也不全对。洛阳和长安都是陛下的家,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何须征求他们的意见?再者说,虽然朝廷的车驾很扰民,您只要宣示天下,免掉所过之地的赋税不就行了吗?怎么能让宰相主宰陛下的决定呢?”
李隆基精光一闪,对这位排行第三的宰相开始另眼相看。
人,最怕的就是对比。
李隆基欣赏张九龄吗?确实欣赏,不仅李隆基欣赏,朝中很多朝臣都被张九龄的才学和气质所折服。在李隆基的眼里,张九龄是一个完美的文人宰相,唯独情商不太过关。再看看李林甫,虽然一脸谄媚之相,但所思所想和李隆基出奇的一致,李隆基越看越喜欢,反而对张九龄越发不满。
李林甫紧接着问道:“陛下,您若是决定回长安,臣立刻就去安排!”
李隆基点点头,暗示李林甫赶紧安排。
开元二十四年(736)十月初二,李隆基的车驾从洛阳出发,历经二十天的时间,最终回到长安。然而,李隆基的屁股还没坐稳,便接到了河西节度使崔希逸的奏折。
崔希逸本来是右散骑常侍(从三品,中书省高级官员),刚刚担任河西节度使,而前任河西节度使牛仙客刚刚临危受命,前去朔方担任行军大总管。
崔希逸在奏折中写道:牛仙客镇守河西的时候,恪尽职守,厉行节约,仓库里所积巨万,极大地保证了边境的物质基础。
牛仙客是甘肃人,出身卑微,经过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到高位。担任河西节度判官的时候,牛仙客遇到了河西节度使萧嵩,二人关系非常密切,萧嵩后来升任中书令,牛仙客被推荐为河西节度使。这道升官的诏令是李隆基亲手签批的,对牛仙客,他并不陌生。
封疆大吏不贪政绩,互相举荐,李隆基深感欣慰。不过,这毕竟是崔希逸的一面之词,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李隆基派刑部员外郎张利贞前往河西,核对崔希逸奏折中的陈述。回到长安之后,张利贞证实了此事。
李隆基实在是太高兴了,于是在群臣的面前狠狠地夸了牛仙客一顿,还表示要调他回中央政府,担任尚书之职。
李林甫瞧了瞧张九龄,你咋不说话呢?
说时迟,那时快,张九龄站出班来,声如洪钟地说道:“陛下,尚书就是古代的纳言,地位非常尊贵,大唐立国以来,唯有做过宰相,或者在朝野内外有名望,有德行的人才能担任。牛仙客只不过是小小的节度使,骤然被任命为尚书,恐怕有辱朝廷的威严啊!”
李隆基很想掐死张九龄,这已经是第三次反对李隆基的任命了。
李隆基耐着性子问道:“那好,朕封他食邑可以吗?”
情商高一点的臣子,应该立马举双手赞成,然后夸赞皇帝奖赏功臣的行为,这样既可以成全皇帝的面子,也可以免去自己的麻烦。
然而,张九龄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朝臣都惊呆了。
张九龄:“陛下,绝对不可以!牛仙客作为边将,充实仓库,修理军器,都是他职责之内的事情,对朝廷来说谈不上是什么功劳。陛下如果真要奖赏他,只需要赐给他金帛之类的东西就可以了,裂土封疆,似乎不大妥当啊。”
张九龄说得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是身为首席宰相,要有提拔后辈的雅量,能给人方便的时候还是得退让一些。更何况,此事是李隆基一心想要促成的,当着众位大臣的面把话说死,岂不是让李隆基很难下台?
再者说,牛仙客的政绩大家有目共睹。
萧嵩作为中书令,难道空口说白话,只为抬高牛仙客?
崔希逸作为新任河西节度使,完全可以把牛仙客的功劳据为己有,这在官场上叫作摘桃子,他为何会专门上表,夸赞自己的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