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传来的警告?是林泉?还是叔父安插在府中的其他眼线?亦或是……李嬷嬷留下的人?
无论来自何方,这警告都绝非空穴来风!王德贵白日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林宏渊书房中爆发的雷霆之怒,都预示着王氏姐弟己被逼到了悬崖边缘。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而自己这个屡次坏他们好事、如今又看似即将得势的“眼中钉”,极有可能成为他们疯狂反扑的第一个目标!
地窖囚禁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林晏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毫不怀疑王德贵能做出任何丧心病狂的事情。
不能坐以待毙!
他迅速将纸条揉碎,借着袖子的遮掩,丢进路旁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中,任由其被污浊的雪水浸透、分解。然后,他面色如常地回到北院,只是脚步比平日稍快了几分。
院中,林泉和林升正围着一个小炭炉烤火,见他回来,连忙起身。
林晏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林泉依旧是那副略带谄媚的笑容,林升则依旧木讷。他无法判断传信之人是谁,或者,两人都不是。
“今日老爷心情不佳,府中恐不太平。”林晏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你二人今夜警醒些,轮流守夜,但凡听到任何异常动静,立刻示警,并护我前往前院老爷处。”
他将自己的安危,首接与林宏渊挂钩,既是寻求保护,也是一种试探和表态。
林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拍着胸脯道:“少爷放心!有小的们在,绝不让宵小惊扰了您!”林升也用力点了点头。
林晏不再多言,回到房中。他没有点灯,而是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快速检查了门窗的插销,又将一把平日用来裁布剪纸的、磨得锋利的短刃,藏于枕下。
他躺在床上,和衣而卧,耳朵如同最警觉的猎犬,捕捉着院外乃至整个林府的每一丝声响。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夜的寂静,反而更加令人不安。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一更,二更……
府内一片死寂,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规律而沉闷地回荡。
难道警告有误?还是对方改变了计划?
林晏不敢有丝毫松懈,神经始终紧绷。
就在三更梆子敲过不久,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悉索声,如同毒蛇游过草丛,隐约从院墙外传来。
来了!
林晏瞬间屏住呼吸,轻轻坐起,手握住了枕下的短刃。
那悉索声极轻,却持续不断,似乎在靠近。紧接着,是几乎难以察觉的、身体摩擦墙壁的细微响动,以及……极其轻微的、金属与砖石接触的刮擦声!
他们在翻墙!或者,在试图撬动门窗!
林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轻轻挪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借着雪光,隐约看到两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己然落在了院中,正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向他房门逼近!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专业,远非上次那几个黑衣人可比!
“走水啦!!!走水啦!!西跨院走水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凄厉尖锐、划破夜空的呼喊,猛地从林府西面传来!那声音充满了惊恐,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
几乎是同时,北院外面也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哪里走水?!”
“快!快去西跨院!”
“抄家伙!提水!”
院中那两个逼近房门的黑影猛地一顿,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动作有了一丝迟疑。
而房内,林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走水”惊得一愣,但随即,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西跨院?那里靠近仆役住所和库房,但更重要的是,那里离小佛堂不远!这火,起得太过巧合!
是调虎离山?还是……声东击西?抑或是,有人想趁乱毁灭什么?
不容他细想,院外的嘈杂声越来越近。林泉和林升也被惊醒,林泉在外面急促地敲门:“少爷!少爷!西跨院走水了!外面乱得很,您没事吧?”
“我没事!”林晏高声应道,同时紧紧盯着窗外那两道黑影。
那两道黑影见势不妙,不再犹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迅速后退,手脚并用,敏捷地翻过院墙,消失在黑暗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林晏的心并未放下。他拉开房门,只见林泉和林升都衣衫不整地站在外面,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北院外,人影幢幢,呼喊声、奔跑声、水桶碰撞声响成一片,远处西边的天空,隐约映出了一片不祥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