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顾琴死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冰冷而尖利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沈卿的耳膜,将她从那片血色悬崖的恐怖记忆中猛地拽回现实。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军分区大礼堂里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主席台上那个义愤填膺、满脸正气的男人——杨伟身上。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干部装,胸口别着一枚崭新的徽章,站在政委和陆野的身侧,却比他们更像今天的主审官。他的身后,顾琴的父母一左一右,哭得老泪纵横,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整个大礼堂座无虚席,几百双眼睛,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纯粹看热闹,像无数张细密的网,将沈卿牢牢地困在中央。
她就孤零零地站在台下,身后是两个持枪的哨兵,仿佛她己经是板上钉钉的罪犯。
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在脑海里翻腾——湍急的河水,顾琴绝望的脸,腹部微不可察的隆起,以及……原主沈卿伸出的那只手!
那只手,究竟是想拉她,还是推她?!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毒蛇,啃噬着沈卿的心脏。她继承了这具身体,也必须承担这具身体所有的过去。
“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杨伟见沈卿沉默,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道德制高点上的快意,“心虚了?害怕了?沈卿,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霸占着我姐夫林淮留给妞妞的抚恤金,现在还想抵赖你害死我堂姐的罪行吗?”
“杨伟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政委皱着眉,敲了敲桌子,但声音在顾母瞬间爆发的嚎哭中显得苍白无力。
“我的女儿死得好惨啊!她尸骨未寒,这个凶手却在咱们军区开店赚钱,穿金戴银啊!天理何在啊!”顾母一边哭嚎,一边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沈卿,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天哪,原来她真在现场啊……”
“之前还以为她是救人英雄呢,没想到……”
“你看她那样子,一声不吭,肯定是心虚。”
“最毒妇人心啊,为了点钱,连好姐妹都害!”
王秀莲和刘大姐坐在前排,脸上写满了焦急,她们想站起来为沈卿说几句话,却被身边的丈夫死死按住。在这种场合,谁出头,谁就是引火烧身。
沈卿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陆野。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威严的光。他就那么坐着,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关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看她,审视她,也在……等待她。
等待她的辩解,或者,是等待她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沈卿深吸一口气,昨晚玉佩空间带来的刺痛和冰冷似乎还残留在西肢百骸,但同时也给了她一种奇异的镇定。
她不能慌,一步都不能错。
她迎上杨伟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的角落。
“是,我承认。”
三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她这干脆利落的承认给惊呆了。就连哭嚎的顾母都停顿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杨伟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只要沈卿承认在场,后面的事情就由不得她了!
“你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他激动地指着沈卿,对政委和陆野喊道,“首长们,你们听到了!她亲口承认的!顾琴出事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可她是怎么跟我们说的?她说是后来才发现的!她在撒谎!她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我承认我在现场,不代表我承认我害了她。”沈卿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杨伟同志,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还是说,你急着给我定罪,是为了掩盖什么?”
“掩盖?我需要掩盖什么?”杨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堂姐尸骨未寒,我为她讨还公道,天经地义!反倒是你,沈卿!你敢不敢告诉大家,你去那个悬崖边做什么?你和我堂姐顾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首指核心。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是啊,她们是什么关系?一个嫁到穷乡僻壤的村妇,一个嫁给天之骄子的军官妻子,她们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荒无人烟的悬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