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说和荆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鹿台在混乱中依然在接收物资?接收的是什么?仪式需要的祭品?还是修复“地枢”的材料?
“跟上去看看。”傅说忽然低声道。
荆轲皱眉:“太危险。我们状态不好。”
“他们运送的东西,可能很关键。而且,他们说的‘老地方’,可能不是鹿台正门,而是另一个隐蔽的入口或交接点。”傅说快速分析,“如果能摸清一条新的通道,或者弄清楚他们运的是什么,对我们下一步行动或许有帮助。”
荆轲沉吟片刻,看着傅说眼中坚定的神色,终于点了点头。“跟可以,但只远远吊着,看清交接点就走,绝不动手。”
两人达成一致,借着林木的掩护,远远跟在那支骡车队伍后面。
骡车队伍离开林间空地,沿着一条被车轮压出的、隐蔽的山道,朝着鹿台方向的深山继续前进。他们显然对这条路很熟,即使在黑夜中也走得很快。
傅说和荆轲远远跟着,保持着一百多步的距离,借助地形和夜色隐匿身形。
大约跟了半个时辰,骡车队伍在一处山谷入口停了下来。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入口狭窄,被茂密的藤蔓半遮半掩,极难发现。
队伍中一人上前,拨开藤蔓,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显然是人工开凿的洞口。洞口大小刚好能容骡车通过。
是密道!鹿台竟然还有这样一条隐蔽的补给通道!
队伍开始将骡车赶入洞口。就在这时,洞口内走出了两个人影,似乎是与他们交接的。
借着洞口挂着的灯笼光芒,傅说隐约看清了其中一人的侧脸。
他的呼吸骤然一窒!
那是……偃师!
虽然穿着普通的深灰色劲装,没有白天的文士打扮,但那苍白清癯的侧脸,细长冰冷的眼睛,傅说绝不会认错!
他怎么会在这里?亲自来接应这支“火房”的运输队?他到底在鹿台扮演什么角色?这些物资……和他有关吗?
就在傅说心神剧震、紧紧盯着偃师时,似乎心有所感,偃师忽然转过头,目光如电,准确无误地朝着傅说和荆轲藏身的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傅说全身汗毛倒竖,立刻伏低,屏住呼吸。荆轲也瞬间将身体完全隐藏在岩石后面。
偃师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最终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派人过来查看,只是转回头,继续低声与运输队头领交谈,指挥着货物入库。
傅说和荆轲趴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首到所有骡车都进入山洞,偃师和接应的人也消失在洞口,藤蔓重新垂下,山谷入口恢复寂静,两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看见我们了?”傅说低声问,心有余悸。
“可能有所察觉,但不确定,或者……他暂时不想节外生枝。”荆轲声音低沉,“这个人,水太深了。我们得立刻离开。”
两人不再跟踪,迅速原路返回,然后绕了一个大圈,继续朝着栖霞岭隐户村的方向赶路。
一路上,傅说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偃师那个冰冷的回眸。
他知道我们在那里。他为什么不抓我们?是没把握?还是……另有打算?
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就像这片被血色笼罩的夜空下,一道捉摸不透的裂隙微光。
既可能是引向毁灭的陷阱,也可能是……绝境中唯一不确定的变数。
夜色更深,山林更寂。
黎明尚远,而血火己燃。
傅说握紧了拳头,加快了脚步。
无论前路如何,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救妹妹,必须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然后,在这片被黑暗和血色浸透的天地间,撕开一道属于自己的、微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