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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粉(第1页)

少女粉

就这样,毛球的中学时代在“啪啦哩啦”地开着摩托车疾驰、和狐朋狗友一起英勇大叫中飞一般地过去了。冬季有积雪,自然无法飙车,但一放暑假或春假,毛球和与她为伍的少女便毫不费力地跨越中国山脉,宛如战国武将般冲下山,打倒广岛、冈山高中的女暴走族。

成年人们虽毫不知晓,但孩童间的流言网络相当发达。在中国地区,毛球已化身为传说中的不良少女,没有听过她名头的初高中生甚至会被人视为土包子。与此同时,她的男友武的好战传奇和吉祥物蝶子的可爱也传遍这个世界。毛球放学后驰骋于红绿村的国道,放了假就翻山越岭地去远征,势头无人可挡。

毛球有时会接受辅导,停学、在家里关禁闭都是常事。她每次受罚,曜司都会怒气冲冲地追究万叶没有管好女儿。万叶向丈夫和婆婆阿辰致歉,再去红绿警察局接毛球。这时的毛球倒竖着那把及腰的黑马尾,在警局里依然四处大闹。考虑到她是女生,会柔道的警察也制不住她,但只要万叶喝上一声“蠢女儿!给我住手!”,她就会瞬间温顺下来。

毛球每次被性格文静、体格魁梧的母亲训斥,都会颓下来。她被万叶戳脑袋,捶后背,最后又被拽着耳朵,一边丢人现眼地喊痛,一边离开红绿警察局,迈步前行。

万叶对女儿的胡闹百思不得其解。她回忆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也只是在阶梯的宿舍里照顾弟弟妹妹而已。毛球这种负伤野兽般发自内心的冲动究竟为何而起呢?

这是个初高中的校园暴力和不良化被全国视为问题的时代。万叶对同样来接蝶子的穗积家的男人鞠躬行礼,又情不自禁地抱怨了几句。由于万叶是赤朽叶本家的少奶奶,那名男子心存顾虑,只是低头道“少奶奶说得是”。第二天,丰寿晃悠过来,在本家的后院里对正在走廊上走动的万叶挥挥手。

“阿丰。”

“昨天好像又辛苦你了啊。”

“你说得没错,听我说说吧,阿丰。”

万叶备好泡泡茶,和丰寿一道坐在廊檐上。她渐渐感到担心与焦虑,女儿的事不能只看着好玩了。丰寿虽然没有和蝶子说过,但他膝下无子,对侄女相当关爱。于是他也带着一脸焦躁,一屁股坐下来。

“阿万,年轻真是怪啊。”

“是啊,阿丰。”

“你还记得吗?多田家那个叫肇的小子曾经大闹过一场,当时我也纳闷他都在想些什么。我们年纪差得又不多,可是我根本不懂他的想法。”

“是有这么回事呢。”

回想起那个夹在赤朽叶制铁的公害问题和如燎原之火般的学生运动间的时代,万叶点了点头。

说起当时那个眼神比黑烟更为阴暗的多田肇,他大学休学后,带着一只小号去美洲大陆旅行,回国后顺利从大学毕业,现在在隔壁岛根县的水产研究所工作,供养妻子和孩子。说来也怪,青春期的焦躁消逝后,他却变得年轻了,现在是个气色甚好、疼爱孩子的中年男人,只有那顶招牌的白色贝雷帽依然健在。

万叶挑起五色豆,说道:“当时的阿肇真是激进啊。”

“可是现在那些年轻人的激进和他不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真叫人搞不懂。”

不久之前的年轻人为政治而烦恼,**澎湃地想要改善社会,大肆暴动。然而不知不觉间,这样的时代已然远去,如今的年轻人内心一片虚无。

毛球等人并没有思想,他们的意识中也没有社会。他们看不到自己不感兴趣的现实世界,反而创造出自己的虚构世界,覆盖现实。不良文化是年轻人共同的幻想。这种幻想中有着朦朦胧胧的统一天下和好战等思想,但为何而战,为何而奔驰这些中心部位却是空缺的。也正因如此,年轻人才热血沸腾,他们的狂热正源自这种空洞。

对成年人来说,这些的确是巨大的谜题。一想到孩子出事受伤的可能性,万叶和丰寿的脸色都严峻起来。然而今天的阶梯坡道上又响起“啪啦哩啦”的空虚响声,完全视二人如无物。

毛球在初中三年级间一统广岛和冈山地区。丙午之女齐力奋起,在每个城镇中都大肆作乱,但至少在山脉的这一边,是没有哪个猛女能胜过赤朽叶毛球的。毛球将岛根和山口列为剩下的目标,与初中时代作别。

就在这时,那个她看不到的妹妹百夜也升入红绿中学。她梳着麻花辫,按照学校的规定老老实实地穿着制服,相当朴素,学校内很少有人看出她是毛球的妹妹。

百夜在十三岁时第一次毅然抢起了男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对百夜来说,所谓的活着就是要继承母亲的作风,去抢男人。在**燃烧地力图远征的毛球的阴影中,百夜带着黯淡的光芒,接近野岛武。

武在男人间的约定上展现出坚强的男儿气息,在女人方面却**不羁。一天晚上,他叼着烟走在田间小路上,发现一个初中女生一直默默地跟在自己身后。他回头看去,只见那个女生的眼中闪出一丝共犯般的狡黠光芒。他想搞个明白,拉起女生的手,对方嘻嘻一笑。他就这样和百夜交缠在一起,在蛤蟆的高声合唱中坠入尚未插秧的农田里,成了作为百夜男人的牺牲品。

后来百夜也常在武已忘记她时笑嘻嘻地跟过来。武起初只是逢场作戏,但似乎渐渐被她阴郁的气质困住。换言之,那是种干脆利落、万事不滞心头的毛球身上没有的消极女人味。

武和百夜相亲相爱地走在夜间的镇上之时,有那么一次,撞上刚从武器店“赤白椿姬”出来的毛球。神奇的是,武虽吓得跳起来,毛球却恍若不见地扬起手,说了声“嘿,武”,就扬长而去。武不知道百夜是她的妹妹,也不知道毛球看不到她,不免吓了一跳,心中又有些受伤。

毛球要初中毕业时,武正要升上高三,也开始考虑退出不良少年界的事了。在这种独特的文化中,少男少女相当早熟。他们的惯例是过了十八岁就金盆洗手,进入成人世界。若是一直拖拖拉拉,当自己是年轻人一样飙车不止,会遭到白眼,被认为是拎不清。武开始和毛球保持些许距离。随着年纪的增长,对美的向往也开始远离丑陋的武的内心了。

说到这个时期的妹妹包,她正沉迷于电视节目,兴趣偏向时尚交友。当时她也差不多要上初中了,开始以小孩子的方式注意起衣着打扮。

可爱的偶像们接连在电视中出道,穿着精美的服饰大唱情歌。包记住舞蹈,反复练习之后便抓住弟弟孤独,表演给他一个人看。每当有偶像TSC[3]来地方小镇,她都会参加比赛。她瞒着家里人,偷偷拍好照片,报名参加偶像比赛。虽说比不上姐姐毛球的美貌,但包也是个大眼睛的美丽少女。或许是因为年纪尚小吧,她几乎每次都在书面审核阶段被刷掉。然而她还是不屈不挠地继续报名,若是偶尔获得参加地方预选的资格,便瞒着父母,抱着大包逃出家门,再在预选会场上被万叶的手下抓住。

“妈妈这个笨蛋,为什么要坏我的事?”

虽然不像姐姐那么夸张,但包的脾气也相当暴烈。她在会场的入口处挥舞着大包大闹一场,被人强行带回家后,万叶冷静地教导她:“你还是个小学生,等再长大一点,再自己负起责任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要记住啊。”

包泪眼盈盈地瞪着母亲。当时她唯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相貌,因此有些不讲道理地怨恨母亲没有把自己生得像姐姐那么美。她心想,要是自己能长得像毛球姐那么美的话,一定会追求偶像梦的。

比起姐姐毛球,包更喜欢亲近讲究情调的穗积蝶子。她时常说,蝶子就是有腔调,但对上毛球,却总是口出狂言,直呼她“你这个暴力熊五郎[4]”,再被姐姐教训一顿“你说什么”。

年纪最大的泪要升上高三了,是个应考生,他总是戴着学生帽,立领制服的衣领也扣得严严实实,一手拿着教科书,眼神忧郁地穿行于大宅的走廊之上。毛球有时会看哥哥这副规规矩矩的样子看得入迷,但也忘不了在镇里偶尔撞到哥哥时,他和朋友都脱了外套、头发凌乱、边走边笑、自在开心的样子。毛球不知道,哪边才是真正的大哥。每次对上妹妹的视线,泪都一定会对她悠然一笑,那张脸苍白脆弱得出奇。

除了校园暴力等不良少年作乱的一面外,这时初高中里的普通学生正置身于应考战争这一残酷的斗争之中。红绿村中那些担起战后复兴重任的强健男人,那些劳动者开始感到劳动的无谓。他们在用房贷买来的郊外独栋小楼上开始渴望起安定与永恒不变之物,期盼自己的孩子能在学历社会中力争上游,爬到更高的阶层。

在红绿村的应考战争中,补习班成了主要战场。普通学生在初二到初三之间会陆续开始上补习班。上一辈教育他们,邻桌的同学不是朋友,而是劲敌。他们背书,参加模拟考试,每次考试后按照成绩的高低进行分班。孩子的价值由数值来决定。车站附近的杂居大楼里开了多家补习班,一到傍晚,孩童们就像士兵前进一般,被吸进大楼里。

有一天,毛球和狐朋狗友们“啪啦哩啦”地飙完车后,半开玩笑地吊在窗外偷看补习班,只见班里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那就是吉祥物蝶子。她平日里精心吹整的波波头用发箍别住,正在素面朝天地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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