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没有分寸的一刀切评价远非那么真实,但它是夏尔之类的人们所善用的。
“这么说来,只有您,才是又通信息,又有德行……”
“我是国民议会的议员啊,我的小姑娘,多年来,我一直就在议会的财政委员会中。我们可不是受雇来传播恐慌的,我们有足够的信息,能看出世界的本来面貌!我已经跟茹贝尔讲过了这一切,但白费了口舌。你又能怎样,这家伙一辈子都待在同一个鱼缸里,实在是个井底之蛙,他只知道他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对那正在酝酿发生的,他从来就视而不见。真是鼠目寸光,几乎就是个睁眼瞎,我向你担保!危机将会来到这里,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当它席卷整个法国时,首先倒霉的,就会是银行。”
“政府将会拯救银行的,它将不得不这样做,它别无他法。”
这就是她总听人说到的话,在家族中。
“是的,但那只是对那些大银行,它会让其他的银行纷纷倒下死去。”
玛德莱娜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将为自己的处境担心。没错,人们偶尔也零星地谈到过这次经济危机,但是,说实在的,她还从来没想过,她自己会直接受其影响。
玛德莱娜开始感到冲击。
“让我惊讶的,是您的关心,我的叔叔。这样来提供服务,可远不是您的习惯……”
“我想到的是我自己,我提供服务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可不愿意看到你再一次让佩里顾家族蒙羞。我有我自己的事业,我,我不是一个继承者!但是,背上一个破产的名声,明年就会让我丧失议员的位子,我可不愿意那样。我是没有办法的。”
夏尔俯下身子。他真的是一副同情满满的样子。
“你也没有办法。假如你破产了,你儿子会成什么样?”
他说着挺直了身子,端端正正地在扶手椅中坐好,自信已经找到了办法,让对话慢慢地倾向于对自己有利。他没弄错,尽管这只是一次轻易的胜利。
“银行是一个很脆弱的领域,你得选择一种风险不那么高的投资。”
“但是……您在想什么呢,我的叔叔?”
他抬眼望天,他什么都不知道。
“茹贝尔在这方面应该有所作为,见鬼!他每天都在干什么呢,这头蠢驴?”
玛德莱娜有所震动。被经济危机迎面袭击的前景,对一个女人而言实在很难设想,尤其是像她这样一个始终生活在一个不愁钱的世界中的女人。
她开始去找财经类的报纸来读。人们确实谈到了美国那边的一些威胁,尽管有些含糊,但绝大多数的观察家都认为:全靠了普恩加莱,法国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它拥有世界上最稳固的货币制度,有它那家族型的、外省型的工业,能让它避开股票市场的动**。
“您认为会有一次危机吗,您,蕾昂丝?”
“一次什么危机?”
“经济危机。”
“我不太知道……茹贝尔先生是怎么说的呢?”
“我还没有问过他呢……”
“若是换作我,我就会问他的……我不把他放在我的心上,但他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我们可以咨询他的意见,不是吗?假如我们连替我们理财的人都不能信任,那可真的是世界末日了。”
茹贝尔皱起了眉头。
“夏尔来跟您说了他那些蠢话了吧?……这家伙,最好还是关心关心他那些选民吧。”
“说到经济,古斯塔夫,国民议会可不是信息最不灵通的地方。”
“议会,是一回事。而夏尔,则是另一回事……”
听玛德莱娜提到她叔叔的那些论据,古斯塔夫瞧着地面,点了点头,很少能见他激动到如此地步。他本来特别想说一说法兰西国家的预算盈余,法兰西银行的黄金储备,但他还是选择了简单明了:
“您是想教我怎么做好我的职业吗,玛德莱娜?”
“不,不是这样的……”
“怎么不是,就是的!您所做的就是这个!您是在教我上金融与经济课吗?”
他惊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