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现在想的是……是工作上的事情。”她主动说道。她希望他会问她是干什么的。她决定这次说自己是一名便衣警察。
“像你这样的女孩不需要想工作。”他哼着鼻子说。
到埃文顿还有八分钟的车程。早知如此,她就说要去巴拉赫拉根了,路程是到埃文顿的一半,但是只被搭载这么点儿距离,他可能会很恼火。
“我敢打赌,很多人都摸过你的奶子,对吧?”他突然问道,仿佛是想再次开启那个她因为太过嘴笨而搁置的话题。
“并不多。”她说。实际上,准确的统计数字是“零”。
“我不信。”他说,脑袋仰靠在头枕上,微闭双眼。
“嗯……是真的。”伊瑟莉愁闷地叹息着说。根据数字时钟显示,到现在只过了五十秒。
不过,宇宙似乎终于听到了她的祈祷:搭车客的眼皮眯成了两道缝,最后彻底合上,估计是睡着了。他的脑袋稍稍耷拉进竖起来的肮脏衣领里。几分钟过去了,发动机的隆隆声和灰色潮汐般后退的路面让车厢内一点儿一点儿地复归平静。待秃头再次说话时,他们距埃文顿只剩几英里了。
“你知道我恼火的是什么吗?”他说,语气比刚才略微活跃了一些。
“不知道。你恼火什么?”伊瑟莉已经松了口气,状态松弛了下来。谢天谢地,她感觉到空气已然没有那么窒息,分子的运动也更为平静了。
“那些超模。”他说。
伊瑟莉首先想到的是高级汽车,然后又觉得他指的一定是清晨电视节目中在屏幕上一掠而过的卡通角色:抽象的雌性沃迪塞尔,戴着长及肘部的手套、穿着高及大腿的高筒靴,在空中穿梭飞行。她正欲张口,忽然及时想起了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她曾经在新闻中看见过那种非凡的生物。
“你喜欢超模?”她试探着问。
“我讨厌她们。”
“她们挣得比你和我多得多,对吧?”她评论道,即便到了现在,她仍然在努力寻找能够深入了解他生活的切入点。
“关键是他妈的什么也没干。”他说。
“生活就是这么不公平。”她赞成道。
他眉头紧锁,噘起嘴唇,或许是在为倾吐一件难以启齿的心事做准备。
“有些超模,”他说,“凯特·摩斯和那个黑人小妞,呃……真让我搞不明白。搞不明白。”
他说“搞不明白”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像是在大街上捡到一个非常昂贵的物件,那东西远远超出他的购买能力,但他就是想在所有人面前显摆。
“你搞不明白什么?”伊瑟莉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们的奶子呢?我就想知道这个!”他大喊道,同时用一只大手托住自己的大胸,“说是超模,但她们却没有奶子!那怎么能行呢?”
“我不知道这种事情是谁来决定的。”伊瑟莉承认道,车厢内的气氛再次**起来,这让她感觉很难受。
“酷儿[3]啊,肯定的。”他咕哝着说,“他们关心超模有没有大奶子干吗?这就是原因,我觉得。”
“有可能。”伊瑟莉非常小声地说。她感到疲惫不堪。埃文顿已经很近了,她需要把剩余的精力集中用到让他心平气和地下车上去。
“你要是做模特,一定超他妈赞。”他对她说,再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绝对是上报纸第三版的料[4]。”
她叹了口气,尽力揶揄地咧嘴笑了一下。
“也许我应该把胸部变小一些,是吧?”她说,“就跟那些超模一样。”她笨拙地模仿着他粗野的措辞,但听起来很假,而且像是在摇尾乞怜地讨好他。她已经失控了。天哪,他肯定超级鄙视自己!
“去他妈的超模!”他用粗暴却又安慰的语气鼓励她道,“你的身材比她们好得多。她们那样不自然,那些女人。她们肯定得服用类固醇,就像那些赛跑选手一样,让胸部缩小,声音变低沉,而且还会长胡子。在这该死的世界上,这种事情太常见了。一点儿节操都没有。也没人反对。我真是搞不明白。”
“世界就是这么奇怪,”她赞同道,紧接着又说,“我们快到了。”
“到哪儿?”他狐疑地问。
“埃文顿,”她提醒道,“我最远只能送你到那儿了。”
“哦,我可不这么觉得。”他回应道,声音模糊得像是喃喃自语,“我相信你可以开得更远一点儿。”
伊瑟莉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她坚持道,“我最远就到埃文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