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完本神战>皮囊之下 > 6(第5页)

6(第5页)

“是的,我明白。”伊瑟莉说,在座位上坐得更直了。

搭车客观察着他的大救星,心中不为所动。现在的女人为什么总喜欢把乳沟露出来?他心想。你在电视上经常能看到她们这样,像伦敦那些女孩,总是打扮得油头粉面,去夜店的时候穿着黑色背心,那布料少得甚至遮不住一条腊肠犬。假如她们不得不在野外生存,肯定会小命不保,这是他对此唯一的评价。难怪军队不愿意招女兵。你会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一个在冰天雪地里露出大半个胸脯的人吗?

天哪,这女孩就不能开快一点儿吗?现在这车速不比走路快多少。他真该建议他们交换座位,他能让这辆车以当前速度的两倍行驶,即便这是辆蹩脚的日本货。哦,要是还能开上他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买过的那辆沃尔斯利该有多好啊!他仍然记得握住变速杆的感觉。球头上的皮革手感真棒啊,像猪皮一样柔软,很可能就是猪皮。那辆沃尔斯利现在在哪儿呢?也许某个拥有手机的白痴大款正开着呢,也许它已经被撞坏了。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了沃尔斯利的。

今天压根儿就不该出门去见那些浑球。他们都来自典型的双工薪家庭,一副娘娘腔的样子,就喜欢在人前显摆自己优渥的生活。他们炫耀着自己装有声控灯的豪宅,家里有各种各样的咖啡,每个房间都有电脑,枫木书架上摆满了该死的《风水与园艺》和《**圣经》之类的书籍,还养了一条纯种萨摩耶犬,虽然他们对养狗一窍不通。“别咬那块上等的羊皮地毯啊,亲爱的。”天哪,要是换作他,他肯定会把地毯从狗嘴里拽出来,然后狠狠收拾它一顿,让它知道家里的规矩。

那些好日子啊,就这么过去了。这种日子还会回来吗?不可能了。放眼望去,正儿八经的贵族阶级全都没落了。没准儿下一个被赶下宝座的就是女王本人。千禧年之后,各种各样的奇葩层出不穷:既有身穿大号西装、脸上长满粉刺的男同性恋,也有蠢兮兮、露出大半个胸脯的外国女人。

每小时四十五英里!我的天哪,简直慢到家了!

他双臂交叠放在胸前,陷入了沉默。伊瑟莉偷偷瞥了一眼这位搭车客,试图搞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看起来和她一年前载过的一个搭车客几乎一模一样,从阿尔内斯到阿维莫尔的一路上,那家伙一刻不停地谈论着英国地方自卫队方面的话题。事实上,有那么一会儿,她确信他就是去年那个搭车客,但随后她想起来这是不可能的:他最后告诉她,他一心只想着地方自卫队的事,结果导致婚姻破裂,这才认识到谁是他真正的朋友,没过一会儿,她就把伊卡帕图亚的针头刺进了那个沃迪塞尔的皮肉里。

她当然知道这些生物从根本上讲是完全一样的。几个星期的集中圈养和标准化喂食之后,这一点就变得再明显不过了。但是,当它们穿上衣服,把头发设计成各种奇怪的样式,吃着被扭曲成怪异形状的奇怪食物时,它们每个看上去都与众不同,这种差异性如此之大,甚至有时会让她觉得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它们,给她一种它们也是人类的感觉。不论那个来自地方自卫队的沃迪塞尔经历过什么而最终变成了那副样子,身边这个一定有过类似的遭遇。

他留着浓密的胡子,修剪得与他那两片红色大嘴唇的唇线严格平行。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写满了长久强忍着的痛苦,仿佛唯有排山倒海般的复仇加上全世界的领袖卑躬屈膝的道歉,才有希望消除这种痛苦。他中分的头发向后梳,像是被冲洗掉颜料的画笔,发际线下面的前额紧蹙,线条分明的皱纹宛如雕刻出来的一般。他肌肉发达,但腰部有一圈赘肉。浅黄褐色皮夹克的皮子已经开始一片片剥落,牛仔裤的裤兜也被钥匙和钱包坚硬的边角磨破了,支棱出轻软的毛边。

伊瑟莉很想冲口而出,直接问他地方自卫队的事,但她发现很难开口,便把话咽了回去。她再次怪罪到阿姆利斯·维斯头上。他那副道貌岸然的姿态和虚伪的正义感让她恼火至极,以至于如果在另一个生物身上发现了一丝这方面的苗头,她都会感到难以容忍。她真想趁他还没开口来烦她,就探查出这个愚蠢的沃迪塞尔最感兴趣的话题的引线,然后粗暴地拉扯出来。

所以,她决定挑起话头。“跟我说说,”她欢快地说,“你今天面试的是什么工作啊?”

“我目前在做一些庭园设计的活儿,就是凑合着过渡一下。”他回答说,“我的本职工作,怎么说呢,就暂且搁置吧。”

“那你的本职工作究竟是什么呢?”

“培育品种狗。”

“狗?”

“纯种狗。主要是视觉猎犬和嗅觉猎犬,不过从……前几年开始吧,也开始培育獒犬和小猎犬。但都是crème-de-la-crème[7]的那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全是能在赛事中拿奖的。”

“好厉害啊,”伊瑟莉说,终于决定把前臂向前下方弯垂,“我猜你肯定把狗卖给过名人和有权势的人吧?”

“蒂吉·莱格-伯克[8]就从我这里买过一条,”搭车客证实道,“肯特郡的迈克尔公主也买过一条。很多娱乐圈的人都有,像是头脑简单乐队[9]的米克·麦克尼尔,还有威猛乐队[10]的一个家伙,他们都人手一条。”

伊瑟莉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她看电视只是为了学习当地语言,以及查看是否有警察调查搭车客失踪的案件。

“辛辛苦苦把狗训练好然后送走,你心里一定很难受吧。”她评论道,已然对他失去了兴趣,但她尽量不让这种情绪表现出来,“它们会对你产生依恋,对不对?”

“那倒不会,”他反驳道,“训练它们然后送给别人,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从一个主人家到另一个主人家,对狗来说没有任何问题。狗是牲畜,它们需要的是主人,而不是什么亲密伙伴——呃,反正不是两条腿的伙伴。人们对狗太感情用事了,其实他们对狗一无所知。”

“我在这方面也是一窍不通呢。”伊瑟莉承认道,同时心想,她是不是错过了问他想在哪里下车的恰当时机。

“对狗来说啊,”搭车客当即兴奋起来,“你首先应该让它认识到的一点就是,你是它的主人。但前提是你得提醒它谁是老大,用狗群首领的方式。在狗群中,不存在慈眉善目的老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拿我那条母牧羊犬格蒂来说吧,它要是胆敢在我的**睡觉,我就会走过去,一把把它推下去,让它砰的一声掉到地板上。就像这样。”他抬起那双大手,猛然前推,不小心按开了手套箱的扣环,箱盖一下子弹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掉出来,滚落到他的大腿之间。

“天哪,这是什么?”他咕哝道。幸好他自己把那顶假发捡了起来,免得伊瑟莉把手伸到他的裤裆处摸索着去拿。她不安地把目光从路上移开片刻,抓住那团假发,轻轻地夺到自己手中,然后扔到黑漆漆的后座上。

她为自己能一边开车一边应付这么多挑战而感到自豪,不禁笑了起来。

“你刚才说到哪儿了?”在他笨手笨脚地撕掉巧克力包装纸的当儿,她问道,“你把你的狗推下床……”

“是啊,”他回道,“那是为了提醒它,床是我的地盘。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对狗就得这么强硬。主人要是个软蛋,那狗也不会快乐,这时它就会开始撕咬地毯、在沙发上撒尿、偷吃桌上的东西,就跟小孩一样,极度渴望受到一点儿管教。没有所谓的恶犬,一只狗变成恶犬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主人无能。”

“你好像很懂狗啊,你一定是个很棒的饲养员。那你现在为什么干起景观设计的活儿来了?”

“九十年代初,养狗业一下子跌入了谷底,就是因为这个。”他的语气突然变得闷闷不乐。

“是什么导致的呢?”

“布鲁塞尔甘蓝[11]。”他阴郁地说。

“噢。”伊瑟莉说。她想竭力找出狗和那种绿色的小球状蔬菜之间的联系。她几乎可以肯定,狗是彻彻底底的肉食动物。也许这个饲养员会喂他的狗吃甘蓝。如果是这样,难怪他的生意最后失败了。

“法国佬和德国佬,那些下等佬[12]。”他刻薄地解释道。

“噢。”伊瑟莉说。

她现在觉得,她确实应该听从自己在夜幕降临前的那番疑虑:只有精神错乱的沃迪塞尔才会在天黑后搭便车。但没关系,距离通往海滨村庄的岔路口仅有几分钟的车程,到时候她就可以摆脱这个家伙了,当然,除非他要前往她的居所附近。她希望不是这样。糟糕的感觉再次袭来,疲惫和无以名状的痛苦像毒药般在她体内剧烈涌动。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