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莫罗打断她的思绪,“我要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她带入隔壁的连通房,里面空间狭窄,完全无窗,唯一的光源是正中央的灯箱桌。桑德拉专心盯着四周的墙面,上头贴满了犯罪现场的照片,整体与细节都有。她拍完照片之后,鉴识组的同事继续接力,处理了搜索、丈量以及各式各样的测试。
莫罗开口:“我喜欢待在这里思考。”
桑德拉想起马库斯曾经提点过她,该如何在犯罪现场寻找凶手。“我们虽然看不见凶手,但他依然在这里。”他当初是这么说的,“我们不需要前往他处,就是要在这个地方把他找出来。”
“维加警官,我们会在这里抓到他,就在这个房间里。”
桑德拉的目光从墙上的照片飘到了他的身上。就在这时候,她才发现桌上有两包衣服,用透明塑料袋包得好好的,就像是送洗回来的一样。里面放的是折叠好的衣服,她立刻就认出来了,是黛安娜·德尔高蒂欧与乔治·蒙蒂菲奥里的衣服。当天他们为了约会精心挑选的衣服,当他们惨遭攻击的时候,全部散落在后座上。
桑德拉盯着那些衣服,涌起一股怒气与不安,宛若看到那两个年轻人肩并肩坐在桌上。
宛若幽魂情侣一样优雅。
他们的衣物不需要清洗,上面没有血迹,而且根本不是证物。
“我们会发还家属,”莫罗说道,“乔治·蒙蒂菲奥里的母亲频频询问她儿子的遗物,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没必要。不过,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方式面对悲伤,尤其为人父母者更是如此。有时候,这种念头会把他们逼疯,他们的要求也会变得荒谬无理。”
“我听说黛安娜·德尔高蒂欧的状况有起色,也许她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莫罗摇头,露出苦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误信了报纸的报道。其实,要是手术失败的话,对她反而比较好。”
桑德拉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种答案:“这话什么意思?”
“她日后只能当一辈子的植物人了,”莫罗靠近她身边,“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我们盯着凶手的脸,大家一定都会觉得自己跟白痴一样。维加警官,我们会盯着他,惊觉他跟我们想象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最重要的是,我们会发觉他不是邪魔,其实,不过就是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等到我们深入剖析他平凡无趣的生活时,将会发现只有无聊、平庸以及憎恨。我们会发现他喜欢杀人,但也许痛恨的是那些虐待动物的人,而且他很爱狗。他有小孩、家人,也许还有付出真心的爱人。我们不再怕他,反而会被自己吓一大跳,怎么会被这么平庸的人所欺瞒?”
听到他的这种语气,桑德拉吓了一跳,她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叫她来这里。
“维加警官,你目前的表现十分杰出。”
“长官,谢谢。”
“但不要再瞒着我了,想都别想,不可以再跟我搞阿斯托菲事件的把戏。我的人马不管做什么,一定要让我知道,就连脑袋里在想什么也一样。”
面对莫罗的冷静和坚定,桑德拉觉得很不好意思,眼睫低垂:“长官,我知道了。”
莫罗安静了好一会儿,再度开口的时候,语气一变:“你很有魅力。”
桑德拉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赞美,她羞红了脸,觉得上司对她说出这种话并不是很得体。
“你上次用枪是什么时候的事?”
桑德拉听到这个问题,又吓了一大跳,这似乎与他刚才的称赞毫无关联,她只能尽量说出合适的答案:“我每个月都会固定去靶场练习,但从来没有在执行任务时用枪。”
“我有个构想,”莫罗说道,“可以引蛇出洞,我决定要布下诱饵:安排一男一女的便衣警察双人组,开着无涂装警车出勤。从今晚开始驻守罗马郊区,每一个小时更换不同地点,我已经定好了名称:‘挡箭牌作战计划’。”
“假情侣?”
“没错。但我们的女警人数不足,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还熟悉用枪。”
“长官,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胜任。”
“今晚你不用当班,但明晚要参与我们的办案计划,我们必须把自己所有的资源……”莫罗的话只讲到一半,因为他的手机响了。他立刻接起电话,完全无视桑德拉,她站在原地,目光不知到底该放在哪里是好。
莫罗的回答只有短促的单音节字词,仿佛只是在专心聆听对方的信息。他们的通话时间并不长,结束之后,他又面向她:“他们刚刚检查完法医部的所有管线。维加警官,抱歉,他们并没有找到什么洋娃娃,连类似的对象也没有。”
桑德拉愈发不安的心情溢于言表,她原本盼望要是能听到一点儿好消息的话,也许可以让她挽回一点儿自尊:“怎么可能?长官,我跟你保证,我的指尖真的有碰到东西,那绝对不是我的幻想。”
莫罗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想,接下来这件事似乎没什么相关性……不过,你告诉我阿斯托菲自杀前曾经把一个东西丢入马桶之后,我就请法医检查了他的双手。谁知道呢,搞不好我们运气不错。”
桑德拉不相信运气,但她现在希望自己能有好运加持。
“其中一只手,他们发现有氯化钠的残痕,”他又停顿了一会儿,“维加警官,所以我们才没有找到你碰到的那个物品,因为它已经溶于水了。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反正它的成分是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