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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败回归01(第3页)

他将她搂入怀中。她的外套敞开着,她的身体温暖地贴着他。他想,如果他让她走了,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可是不让她走,也是不可能的,并不因为他抱着她,就不明白这一点。

“当然了,你想让我回新阿尔比恩。”他说。

“不,我没有。如果你不愿意就不回。”

“是的,你有。毕竟,这无可厚非。你想看到我重新挣一份体面的收入。有一份好工作,一星期四英镑,窗台上有株叶兰。你没有吗,现在?承认吧。”

“那好吧——是,我有。但我只是乐见其成;我不会叫你那么做。如果你不是真心想做,那我就讨厌让你去做。我想让你感到自由。”

“真真正正的自由?”

“是的。”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想想,我要是决定任你和孩子孤苦无依?”

“好吧——如果你真想那么做的话。你是自由的——十分自由。”

过了一会儿她走了。晚上或者明天他会让她知道他做何决定。当然,即使他去请求他们,新阿尔比恩也不是说百分百会给他一份工作;但考虑到厄斯金先生说过的话,他们应该会。

高登试图思考却做不到。这天下午的客人似乎比平时要多。他简直要疯了,每次他刚一坐下就要从椅子上蹦起来,对付新来的一波傻瓜,给他们找犯罪故事、两性故事和言情小说。突然,六点左右,他关上灯,锁上门,出去了。他必须要一个人静一静。租书屋还要两小时才该关门。天知道齐斯曼先生发现了会说什么。他甚至可能开除高登。高登不在乎。

他转头向西,沿着朗伯斯断路走着。这是个沉闷的夜晚,不冷。脚底的泥泞,白色的灯光,叫卖的小贩。他必须把这件事情想清楚,而走起来可以更好地思考。但这太难了,太难了!回到新阿尔比恩,或者让露丝玛丽为难,没有别的选择。

比如,假想他能找到某个稍微不那么伤害他良知的“好”工作,是没用的。没有这么多“好”工作等着老气横秋年过三十的人。新阿尔比恩是他现有的、将来能有的唯一机会。

在和西敏寺桥路交会处,他停了一刻。对面有些海报,在灯光下泛着铁青。一张至少十英尺的巨幅海报在给博伟做广告。博伟的人已经放弃了角桌,换了新花样。他们搞了一系列四行诗——他们称之为“博伟民谣”。画上是胃口好得可怕的一家人,顶着一张张火腿红的脸膛,坐着吃早餐;下面,赫然写着:

“你为何要瘦弱苍白?忍受那精疲力竭的感觉?只要每晚来杯热腾腾的博伟——精力充沛——元气大增!”

高登盯着那玩意儿。他品味着它令人揪心的愚蠢。上帝啊,这是什么垃圾!“精力充沛——元气大增!”多么单薄无力!就连坏,也不能像真正戳人心窝的标语那样坏得触目惊心。就是这种不知所云毫无生命力的屁话。若不是想到这张海报贴满了整个伦敦乃至整个英国的大城小镇,腐蚀着人们的心智,它的孱弱简直叫人可怜。他沿着破败的街道左右张望。是的,战争很快就要来了。看到博伟的广告,你就绝不会怀疑。

我们街头的电钻预示着机关枪的咔嗒之音。不消一会儿,飞机就要来了。嗡嗡——嘭!几吨TNT炸药将我们的文明送入它地狱的归宿。

他穿过马路,继续向南走去。他猛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他不再想让战争发生了。这是几个月来——或许几年来——他第一次想到战争却不想它发生。

如果他回新阿尔比恩,可能不出一个月,他自己就在写“博伟民谣”了。回去做那个!任何“好”工作都已经够糟糕了,但还要和那个混在一起!天哪!他当然不该回去。这不过是硬起心肠坚定立场的问题。但露丝玛丽怎么办?他想到她住在家里,在她父母家中,有个孩子却没有钱,会过怎样的生活。想到这个消息在那个可怕的家族里不胫而走,说露丝玛丽嫁了个甚至养不起她的大混蛋。他们所有人会一齐唠叨她。而且,还有孩子要考虑。财神真是狡猾。如果他只是用游艇和赛马,妓女和香槟布诱饵设陷阱,躲避起来是多么容易。偏偏他通过你的良知来对付你,那你就无能为力了。

“博伟民谣”在高登脑子里挥之不去。他应该坚定立场。

他已经对金钱宣战了——他要坚持到底。毕竟,迄今为止他都勉强算是坚持住了。他回首自己的人生。欺骗自己是没用的。

这是悲惨的一生——寂寞、卑微、一事无成。他已经活了三十年,除了悲惨别无成就。但这是他选择的,这是他想要的,即使现在也是。他想要沉沦,沉入不归金钱统治的泥淖中。但孩子这事搞砸了一切。毕竟,这是一个老套的窘境。私恶,公德——这是亘古就有的两难选择。

他抬头一看,只见自己正路过一个公共图书馆。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孩子,到底有了孩子意味着什么?此时此刻,露丝玛丽身上究竟在发生什么?他对怀孕的意义只有模糊的大致概念。毫无疑问,那里会有书能告诉他这一点。他进去了,借阅室在左边,要去那儿找参考书。

柜台边的女人是个大学毕业生,年轻,苍白,戴着眼镜,脾气极差。她有一种固执的怀疑,认为没有人——至少,没有哪个男人——咨询参考书不是为了寻找**内容。你一靠近,她夹鼻眼镜上寒光一闪,目光就穿透了你,让你明白,你肮脏的秘密对她来说绝非秘密。毕竟,所有的参考书都是**的,或许惠特克的万年历除外。哪怕是牛津词典,你也能用于邪道,查些XX和XX之类的词。

高登一眼就看穿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但他心不在焉,懒得理会。“你们有没有妇科方面的书?”他说。

“什么书?”年轻女人喝问,夹鼻眼镜上寒光一闪,透出明明白白的胜利的喜悦。老样子!又一个来找脏东西的男人!

“呃,接生方面的书?关于生孩子之类的。”

“这样的书我们不借给公众。”年轻女人冷峻地说。

“对不起——我有一个特别想查的问题。”

“你是医学生吗?”

“不是。”

“那我就不太明白你要接生的书干吗了。”

这该死的女人!高登想。换了别的时候他会怕她,可是现在,她只是让他厌烦。

“你非要问的话,是因为我妻子怀了孩子,我们俩都不懂这事。我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年轻女人不相信他。她认为,他看起来如此寒酸落魄,不像个新婚男人。但是,她的工作就是给人借书,而且她其实很少真的拒绝他们,除了孩子。你认识到了自己的卑劣肮脏之后,最终会拿到书的。她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领高登到了图书馆中央的一张小桌子旁,给他拿了两本棕色封皮的大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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